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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華簡《凡馬之疾》讀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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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發）一 簡十和簡二十有記有“療瘻”：
（1）腹腫
（接）及肮（亢），奴（如）柔以渭（潰），是胃（謂）療瘻，馬不死可爲。
（2）療瘻奴（如）渭（潰），乃益（搤）【二〇】苳茙以
（
）之。[1]
注文稱：瘻，《說文》“頸腫也”，段注：“頸腫，即《釋名》之癰喉。”兩處的“療”，或皆應讀作“燎”，指火燒火烙。燎，有炙燙義。《後漢書·馮異傳》：“光武對竈燎衣”，李賢注：“燎，炙也。”《慧琳音義》卷十二“炙燎”條注，“燎，火炙燎也。”以烙法治療馬匹局部的炎症腫瘻，是傳世獸醫資料裏多見的。《司牧安驥集》有“伯樂畫烙圖歌訣”，注者按：“畫烙是用燒紅的烙鐵烙成如畫的圖形，又名燒烙。它對頑固性慢性四肢病有一定的療效。烙鐵多呈斧狀、錐狀、球狀。施術部位先剪毛消毒，並作局部或全身麻醉，用木炭末或白陶土在燒烙點上先畫好圖形印記，將燒紅的熱烙鐵置於印記上。”[2]《元亨療馬集》有“十黃歌”，歌云“陽腫陰醫涼藥灌，陰瘡陽治火針施。硬腫無頭燒鐵烙，腫盛膿多令藥拘。”[3]若腫脹處沒有明顯的起發部位就要用燒鐵烙燙來醫治，膿多溢出就要敷藥。這與簡二十的“療（燎）瘻奴（如）渭（潰），乃益（搤）苳茙以
（）之”原理相同，如果烙燙時腫瘻處破潰流膿，就緊攥苳茙使其出汁敷在患處。[4] 二 簡一“
（睫）若直
（柴），畀（鼻）若員（圓）
（規），
（流）【一】肮（沆），
（膺）若浡（沸）湯，
濯以黃，名疾也，馬死不可爲。”
今按：浡，本有湧出義，簡文裏可如字讀。此處指馬匹胸部有“水湧”之聲，對應現代獸醫學的“濕性啰音”。網友“予一古人”先生曾指出，“膺若浡（沸）湯”意思是胸腔內有像水燒開時的那種咕嘟聲，顯然是肺炎的症狀。[5]此說近是，但這裏的“浡”不指水燒開的“沸騰”之“沸”，而應取“沸”和“浡”二字的本義“湧出”，具體含義辨析可參陳劍先生的文章。[6]“聽診健康馬的喉和氣管時，可聽到類似赫赫的聲音。患喉炎和氣管炎時，可聽到喉和氣管呼吸音增強並伴有啰音。”[7]馬患傳染性胸膜肺炎時“病初馬偶有痛咳，以後變爲濕咳。”[8]這種帶水聲的濕咳，即爲簡文所說“浡湯”。
我們還注意到，整理者將“
”讀爲“䵒”，訓粘稠義。這恐怕難以與馬患有肺部症狀的“濕性啰音”相對應。事實上，答案應在第十五輯的《馭術》裏找。《馭術》簡一“
（涕）弱曰氣怡”。“”當讀爲“涕”指鼻涕，“
（涕）濯以黃”指馬出現黃色膿性鼻涕，是典型的肺部感染指標。前引馬患傳染性胸膜肺炎時“病初流出少量水樣鼻涕，數天後變爲黏膿性，中後期則流鐵銹色鼻液。”我們舊說以爲“”指馬糞，現在看是錯誤的。[9]程浩先生曾指出“濯以黃指上呼吸道感染之後的馬所流的鼻涕呈黃色污濁狀”，[10]這是很正確的，拙文權作補充。 三 簡十八至十九有馬病名“繲
”：
凡死馬之
（地），尾逆
（毛）繲（解），上
（肫）乃【十八】裕，步而
（視）之，
（後）足不逗（躅），是胃（謂）繲（解）
（族）。
今按：整理者將“繲
”讀爲“解族”而無說。我們認爲“”應讀爲“腠理”之“腠”。“繲（解）（腠）”，指馬的體表腠理不固、皮毛失和。如此，可與簡文的“尾逆
（毛）繲（解）”相吻合。腠理不固，才導致馬匹皮毛的懈墮鬆散、缺乏潤澤。肺主皮毛，古代獸醫文獻認爲馬的皮毛不好，多是肺部問題。如《元亨療馬集》“馬患肺風毛燥第二十九”云：“瘀汗沉於毛竅，垢塵迷塞肌膚，榮衛壅極，熱積心胸”。衆所周知，衛氣是腠理的“守門員”和開關，此處的“榮衛壅極”與簡文的“解腠”關係密切。族（*dzok）與奏（*tsoks），古字通。《尚書大傳》：“九族具成”，鄭玄注：“族，當爲奏。”《漢書·嚴安傳》：“調五聲使有節族。”顏師古注引蘇林曰：“族，音奏。”《荀子·非相篇》：“節族久而絕。”楊倞注：“節奏久則廢也。”[11]
[1] 黃德寬主編；清華大學出土文獻研究與保護中心編：《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拾伍》，中西書局2025年，第120-121頁。
[2] （唐）李石等編著；鄒介正，和文龍校注：《司牧安驥集校注》，中國農業出版社2001年，第45-46頁。
[3] 于船，郭光紀，鄭動才，李德福校注：《元亨療馬集校注》，北京農業大學出版社1990年，第47頁。
[4] “搤”的緊攥義，參拙文：《清華簡<凡馬之疾>讀札》，武大簡帛網2026年3月2日，http://www.bsm.org.cn/?chujian/10020.html。
[5] 清華簡《凡馬之疾》初讀帖：第4樓發言，2025年11月25日，http://www.bsm.org.cn/foru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13038。
[6] 陈剑：《<天回医简>的“沷沫”与相关问题》，《出土医学文献与文物》（第三辑），第129页。
[7] 馬的呼吸系統檢查：新疆馬業網站2018年3月15日，https://horse.xjau.edu.cn/horsedisease/articleindex/articlesingle/10/?webview_progress_bar=1&f_link_type=f_linkinlinenote&flow_extra=eyJkb2NfcG9zaXRpb24iOjAsImRvY19pZCI6IjdkMDRjMWZmOWY5ZTgxM2ItYzMxNmE0NGQ1OTk0YjEwOSIsImlubGluZV9kaXNwbGF5X3Bvc2l0aW9uIjowfQ%3D%3D&push_animated=1&show_loading=0&theme=light。
[8] 左之才，王成，李春主編：《中國鄉村獸醫手册》，化學工業出版社2021年，第591頁。
[9] 拙文：《清華簡<凡馬之疾>讀札》，武大簡帛網2025年12月24日，http://www.bsm.org.cn/?chujian/9931.html。
[10] 程浩：《清華簡第十五輯整理報告拾遺》，《第六届簡帛學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上）》，重慶，2025年，第105頁。
[11]（唐）楊倞注；耿芸標校：《荀子》，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第45頁。
（編者按：本文收稿時間爲2026年3月2日17：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