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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華簡《凡馬之疾》讀札（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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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發）一 《凡馬之疾》簡一“尾若
（麻）”，整理者讀爲“垂”。[1]我們認爲可讀爲“朽”，“朽麻”表示馬尾無光澤，符合簡文描述馬病態的語境。安大簡《申徒狄見周公》簡十三“而畜木不可周（彫）劃（畫）”，整理者讀“畜木”爲“朽木”。[2] 二 《凡馬之疾》有兩個“腒”字：
（1）勤（筋）腒莫
（得）其
（溝）（簡五）
（2）勤（筋）腒不繲（解）（簡十四）
簡五的“腒”，整理者注“腒，指筋肌僵硬”。此理解在含義上不誤，但“腒”之故訓並沒有筋肌僵硬一類。如當其常訓“乾醃的鳥肉”爲解，實不通順。故兩個“腒”均應破讀作“拘”。《素問·至真要大論》：“筋肉拘苛。”《五常政大論》：“其動緛戾拘緩。”王冰注：“拘，拘急也。”[3]居、句古字通。《淮南子·汜論訓》：“紂居於宣室而不反其過。”“居”，《群書治要》引作“拘”。《儀禮·士相見禮》：“夏用腒。”“腒”，《文選·四子講德論》李善注引作“朐”。三 簡八“困於王
”，整理者括注爲“廩”。按爲“亶”字異體，讀“廩”非是。疑可讀爲“墠”，指經過整治的郊野平地。《說文》：“墠，野土也。”段玉裁注：“凡封土爲壇，除地爲墠。”《詩·鄭風·東門之墠》：“東門之墠墠，茹墠在阪。”从單得聲之字，與从亶得聲之字，古書通用例極多。 四 《凡馬之疾》兩見“苳茙”，整理者將“苳”“茙”分注，以爲二物之名，或有不妥。日前，袁開惠老師與筆者交流時提出，“苳茙”應從音求字破讀作“衆戎”，“衆戎”是紫參的別名。《本經》：“一名牡蒙，生山谷。”《名醫》：“一名衆戎。”[4]《證類本草》云“紫參”，“一名牡蒙，一名衆戎，一名童腸。”[5]此物性寒涼血，用來治療簡二十的“瘻”以及簡二三至二四的“馬難產”均極爲對症。[6]《圖經衍義本草》引《藥性論》云“紫參”，“能散淤血，主心腹堅脹，治婦人血閉不通。”五 簡十至十一：“凡馬之疾，
，
（寢）起狗
（蹲），是胃（謂）痹疛，馬死不可爲。”其中“
”，簡十二作“
”，應是描述的同一種症狀。
，整理者讀爲“肊”，指馬的胸部。，讀爲“嘽”，指馬喘息之貌，皆可從。“
”二字，整理者分釋爲“驙”和“邅”，指馬行難之態。我們認爲“
”二字不宜分釋，或可讀爲“輾轉”，指馬喘息困難輾轉難寐。《詩·陳風·澤陂》：“寤寐無爲，輾轉伏枕。” 朱熹集傳：“輾轉伏枕，卧而不寐。”
《司牧安驥集》有大量馬輾轉難眠的記載，如“滾碾時時起卧頻”、“腹脹時時碾卧多”、“牽下棚來滾碾眠”。[7]
另外，“輾轉”與“嘽咺”“嘽唌”“嬋媛”“儃徊”“嘽緩”“宛亶”“宛潬”“宛澶”諸詞，上古音同屬元部疊韻，聲母在端、透、定、禪之間遞相轉讀，皆以端母元部（*tonʔ / tʰonʔ）或定母元部（dōnʔ）爲核心。詞義上，或表迴旋反復、輾轉不寧，或言徘徊流連、憂思纏綿，或謂氣息舒促、聲韻寬緩。這些詞的不安和恐懼義，應是由身體上的輾轉不舒引申而來。如“嘽咺”有恐懼義，《方言》：“宋衛之間凡怒而噎噫謂之胁鬩，南楚江湘之間謂之嘽咺。”諸詞音轉有例，義類相從，應是一組同源詞族。這些詞很可能都源於上古漢語中一個表示“迴旋、縈繞”的原始詞根*don。
[1] 黃德寬主編；清華大學出土文獻研究與保護中心編：《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拾伍》，中西書局2025年，第122頁。
[2] 安徽大學漢字發展與應用研究中心編：黃德寬，徐在國主編：《安徽大學藏戰國竹簡（三）》，中西書局2025年11月，第105頁。
[3] 郭靄春主編：《黃帝內經素問校注》，人民衛生出版社2013年，第636頁。
[4] （清）孫星衍，孫馮翼輯：《神農本草經》，山西科學技術出版社2018年，第94頁。
[5] （宋）唐慎微著；郭君雙等校注：《證類本草》，中國醫藥科技出版社2011年，第252頁。
[6] “馬難產方”參拙文：《清華簡<凡馬之疾>讀札（三）》，武大簡帛網2026年3月9日，http://www.bsm.org.cn/?chujian/10032.html。
[7] （唐）李石等編著；鄒介正，和文龍校注：《司牧安驥集校注》，中國農業出版社2001年，第257頁。
（編者按：本文收稿時間爲2026年3月20日07：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