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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華簡《馭馬之道》讀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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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硬糖娛樂文化傳播有限公司）
（首發）一 簡一“正身齊手，以情（靜）爲
（常）”，整理者讀爲“常”。[1]我們認爲
讀爲“尚”或“掌”較宜，訓主管、主掌義。“情”亦不必讀爲“靜”。“以情爲尚”，說的是駕馭馬匹要講究培養情感。駕馭之術是必要的，但以情主掌才是更值得推崇的原則。此卷竹書強調恩威並施，擊打不宜太過，追求馬匹卑順，都是在打“感情牌”。 二 簡十“用策母（毋）欽（歆），可卑（俾）巽（順）也”。整理者讀“欽”爲“歆”，訓貪義，意思是對馬的鞭笞不可過於貪冒。我們認爲“欽”（*khrɯm）可讀作“淫”（*lɯm），訓過度義。“用策母（毋）欽（淫）”是指鞭笞不可過度、無節制。古書淫、廞通用。《周禮·司裘》：“廞裘飾皮車。”鄭玄注：“故書廞爲淫。”又《司服》：“廞衣服。”鄭玄注：“故書廞爲淫。”又《匠人》：“善防者水淫之。”鄭玄注引鄭司農云：“淫，讀爲廞。”[2]
同簡的“箴
（規）逕
（怠）”，整理者視“巠”爲“㸒”聲訛，用作“淫”。“淫怠”，荒淫怠慢。按“怠慢”尚可說馬不聽指揮，但作爲動物實難有荒淫之情態，這種價值判斷是基於世俗道德標準的。“逕
”，我們認爲可讀爲“懈怠”，指馬懶怠、懈墮。“逕”（*keeŋs）與“懈”（*krees），古音接近。出土文獻裏可見解（
）、徑通用之例。傳本《老子》：“大道甚夷，而民好徑。”馬王堆帛書《老子》甲本作“民甚好解”，《老子》乙本作“民甚好
”。[3] 三 簡七“反
（啎）
（焉）
（後），馬乃
（畏）人”。字圖版作
，過去這個字常隸定作
形，據蘇建洲先生的觀點，應該釋作“倝”。[4]安大簡《哀誦》：“
其在蒼梧”的，圖版作
，字形僅在“倝”字左側加“言”旁。胡桃先生指出“从‘言’‘倝’聲之字，顯係爲楚簡中用爲句首發語詞的｛蹇/謇｝所造的專字。”[5]這是很重要的發現。我們認爲《馭馬之道》此處的“倝”（*kaans），也應該讀爲“蹇”（*kanʔ），訓行走困難、遲緩之義。此處“蹇後”爲同義連用，均指馬遲鈍不前。後，有行路遲緩的含義。《說文》：“後，遲也。”段玉裁注：“幺者小也，小而行遲，後可知矣。”《論語·雍也》：“非敢後也，馬不進也。”[6]另外“啎”有背逆抵觸之義，與“反”也是同義連用。“反（啎）（蹇）
（後）”指的是馬不聽人言，抗拒號令，行動遲緩。整理者解釋此句意爲“將鞭策反置於馬身之後”，非是。 四 我們曾疑《馭術》的“
”可讀“敲”。“敲”是一種短杖，短曰敲，長曰撲。賈誼《過秦論》：“執敲撲以鞭笞天下。”代入簡文，簡十六的“乃
（敲）之”和簡三二的“亟
（敲）策”都比較通順。“敲”有鞭打的含義，“（敲）策”猶言“鞭策”。[7]
現覺“
”讀“敲”，古音稍顯不密合，可能讀“考”或“拷”比較合適。“考”或“拷”有敲擊、拷打的含義，與“
”的語境吻合。出土文獻已經見到“畜”與“孝”、“朽”相通的例子，“畜”（*lhug）、“孝”（*qhruus）、“朽”（*qhluʔ）、“拷”（*khluuʔ）諸字之間應該存在諧聲域。[8]
[1] 黃德寬主編；清華大學出土文獻研究與保護中心編：《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拾伍》，中西書局2025年，第149頁。
[2] （漢）鄭玄注；（唐）賈公彥疏；彭林整理：《周禮注疏》，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第1681-1682頁。
[3] 裘錫圭主編：湖南博物院，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編撰：《長沙馬王堆漢墓簡帛集成·肆》（修訂本），中華書局2024年，第5、225頁。
[4] 抱小：《上博簡〈李頌〉“倝（蹇/謇）冬之旨（祁）寒”補釋》，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26年1月4日，https://www.fdgwz.org.cn/Web/Show/13350。
[5] 胡桃：《說安大簡〈哀誦〉中的“煩袽”》，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25年10月10日，https://www.fdgwz.org.cn/Web/Show/11304。
[6] 黃懷信主撰：《論語彙校集釋》，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第504頁。
[7] 拙文：《清華簡〈馭術〉讀札》，武大簡帛網2026年3月17日，http://www.bsm.org.cn/?chujian/10037.html。
[8] 擬音採用鄭張尚芳，此四字按白—平-沙加爾、斯塔羅斯金等構擬體系，亦多可諧聲通假。
（編者按：本文收稿時間爲2026年4月5日15：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