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華簡《繫年》與平王東遷-楚　　簡-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

發布時間：2013-07-05 14:43:49 瀏覽次數：6465

清華簡《繫年》與平王東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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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繫年》第二章原文：……王與伯盤逐平王，平王走西申。幽王起師，圍平王于西申，申人弗畀。曾人乃降西戎，以攻幽王，幽王及伯盤乃滅，周乃亡。邦君諸正乃立幽王之弟余臣于虢，是攜惠王。立廿又一年，晉文侯仇乃殺惠王于虢。周亡，王九年，邦君諸侯焉始不朝于周，晉文侯乃逆平王于少鄂，立之于京師。三年，乃東徙，止于成周，晉人焉始啟于京師。鄭武公亦正東方之諸侯。……
　　
　　《繫年》無平王叛立，乃周史所諱
　　《左傳》昭二十六年正義引《紀年》曰：“……先是，申侯、魯（蒙文通曰曾）侯及許文公立平王于申，以本太子，故稱天王。幽王既死，而虢公翰又立王子余臣于攜，周二王並立。……”據此，是平王之立在幽王生前。天無二日，國無二主，幽王不能容忍，起兵圍申，乃有驪山之難。平王叛立，以子反父，實不足以取法後世，故周史諱之，《繫年》不得錄也。
　　
　　《繫年》此章得自周史
　　幽王滅，周室仍以平王為叛逆，“邦君諸正”乃立攜王，邦君指畿內邦伯，諸正指執政大臣。由王室而論，攜王是正統，故死後諡曰惠王。而諸侯無權給周王諡，此諡號只能由王室大臣所定。知《繫年》此章得自周史，但已非原文，因有戰國詞彙。
　　
　　“周亡王九年”解
　　此句不應理解為周無王九年，因幽王死後，周室繼立惠王，不可謂無王，應從“周亡”斷句。
　　“周亡，王九年，邦君諸侯焉始不朝于周，晉文侯乃逆平王于少鄂，立之于京師。”這裏的“焉”字，楚人用為連詞，義同“於是乎”，“焉始”，《繫年》往往連用，意為“於是乎始”。“諸侯焉始不朝”應始于周亡，與”晉文侯乃逆平王”是兩個年份，因此，“周亡，王九年”應為兩個年份，意為：自周亡至惠王九年。
　　諸侯何以不朝？因二王並立，是非難明。平王雖是太子，而有叛逆之嫌，又是異姓諸侯擁立；惠王雖是正統，乃虢君擁立，而虢公導致幽王亡國，天下惡之。故諸侯疑慮，無所適從，採取觀望態度。直至晉文侯出，才有了變化。
　　
　　京師
　　《詩·公劉》有“京師之野”，此京師指豳，以先公所居而尊稱為京師。《民勞》亦西周晚期詩，有“惠此京師，以綏四國”，此京師與四國對舉，當指王都鎬京，它是西周晚期周人對王都的尊稱，金文但稱宗周。
　　厲王時的多友鼎銘曰：“用嚴狁放興，廣伐京師，告追于王。”是京師來報聞，知京師非鎬京，當是先公所居之豳。豳為西北重鎮，駐軍防守，名曰豳師，西周中期的

簋有“作豳師冢司馬”，善鼎有“監豳師戍”，可證。晚期始稱京師。
　　宣王時的克鐘銘曰：“王在周康剌官，王呼士曶召克，王親命克，遹涇東至于京師。”金文的周指岐邑，此時克已年老，不宜遠走，故京師距岐不會遙遠。而豳在涇水中游，此京師也應指豳地。
　　《春秋》經傳，京師專指成周，是對時王所都的尊稱。
　　晉公

銘之“王命昜（唐）公，□宅京師”，則是指叔虞始封之唐，此京師是晉人對其先祖居邑的尊稱。
　　晉姜鼎之“魯覃京師，乂我萬民。”乃文侯夫人自述，銘文以京師代表社稷，其地也應是先祖所居之唐。
　　由上可知，“京師”是對先公及時王所居地的尊稱，皆非本名。那麼，晉人所稱的京師在何處？
　　堯公簋曰“王命昜（唐）伯侯于晉”，知唐與晉非一地。按周時封國之君，四方稱侯，畿內稱伯，叔虞初封于唐稱伯，唐地當在畿內。
　　叔虞徙封後，唐地仍歸周王。懿王時的同簋銘曰：“王命同左右吳大父，司昜（唐）林、吳、牧，自淲東至于河，氒逆至于玄水。”是王命同管理唐地的林、虞、牧。此銘文與免簠的“命免作司土，司鄭還、林眔吳眔牧”，是王命免管理鄭地的苑、林、虞、牧同例。銘稱“自淲東至于河”，知唐在河西。
　　《繫年》曰：“晉文侯乃逆平王于少鄂，立之于京師。三年，乃東徙，止于成周，晉人焉始啟于京師。”啟，此處指開闢疆土，有如《國語》之“楚蚠冒於是乎始啟濮”。知此京師本非晉地，平王東遷後始為晉有。
　　《讀史方輿記要》載河西朝邑縣（今大荔縣朝邑鎮）東有一座故城，即《左》僖十五年秦晉會盟的王城，亦即僖二十四年晉侯潛會秦伯的王城，此地與晉為鄰，名曰王城，應即平王居地。其地本名唐，晉人以唐叔所居，尊稱為京師，平王東遷後，始名王城。
　　
　　平王東遷與秦無關
　　《史記·秦本紀》：“秦襄公將兵救周，戰甚力，有功。周避犬戎難，東徙洛邑，襄公以兵送周平王，平王封襄公為諸侯。”我們知道，幽王滅時，秦人尚在西垂，後八年（秦文公四年）始至汧渭之會（今寶雞），文公十六年始進至岐，憲公三年進至蕩社（西安附近），武公元年（697B.C.）伐彭戲氏，始至華山下，已在幽王滅後七十餘年，襄公時焉能將兵救周？今據《繫年》，平王東遷在惠王十一年即秦文公六年，襄公又焉能以兵護送？此皆秦人妄說，不足信。歷代開國之君，不免被後人神化，妄造英雄事蹟，不足為怪。然秦公鐘銘有：“我先祖受天命，賞宅受國。烈烈昭文公、靜公、憲公……。”是襄公始受封，毋庸置疑。蓋二王並立之時，秦襄公遣使入貢，平王封之為諸侯，容有其事。
　　
　　
　　平王東遷年份表

B.C.	周	魯	晉	鄭	秦	事件
773	幽王8	孝公23	文侯8	桓公30	襄公6	鄭桓公為司徒。幽王立伯盤為太子。
772	9	24	9	31	7	王室始騷動，桓公問于史伯。
770	11滅平王1	26	11	33	9	平王立，幽王伐申，犬戎殺幽王，周立攜惠王。
769	惠王1 2	27卒	12	34	10	鄭桓公滅鄶。（《紀年》在幽王既敗二年）
767	3 4	惠公2	14	36卒	12	《紀年》：鄭桓公滅東虢。
766	4 5	3	15	武公1	13卒	秦襄公伐戎，至岐而卒。
762	8 9	7	19	5	文公4	秦人東進至汧謂之會。
761	9 10	8	20	6	5	晉文侯逆平王于少鄂，立之于京師。
759	11 12	10	22	8	7	晉、鄭擁平王東徙于成周，晉人始有河西之地
750	20 21	19	31	17	16	秦文公伐戎，地至岐。
749	21卒 22	20	32	18	17	晉文侯殺惠王於虢。

　　說明：一、西周亡於公元前770年，非771年。《史記·十二諸侯年表》于宣幽二世並誤前一年。詳見拙著《先秦年代探略》，中囯社會科學出版社，2008年。
　　二、平王既立，當紀元年，立五十一年卒，當魯隱公三年，與《春秋》一致。
　　三、《史記·秦始皇本紀》：“襄公立，享國十二年。”《索隱》曰“立十三年”，當有所據。由宣王四年西戎殺秦仲，排至穆公，襄公當以十三年卒為是。
　　
　　（編者按：本文收稿時間為2013年6月30日5：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