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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益陽兔子山九號井簡牘》讀札（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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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發）一 J9⑦貳79“□戰”當爲“迸戰”，此字
與J9⑦貳84的“迸”
同。 二 J9⑦三5“左□尹□□”，“左”下一字圖版作
，當“卜”字。此“左卜尹”與J9⑦貳123的“右
尹”可以合觀。陳穎飛先生曾懷疑包山簡裏的“新造
尹”爲職掌某類製造機構，後認爲其屬工官類，隸屬於大工尹。[1]我們推測益陽兔子山九號井簡牘的“左卜尹”和“右
尹”是司掌製造的職官。考慮到古井中大量兵卒的籍貫記錄，他們負責的可能是兵器製造。 三 J9⑦三53釋文作：
〼□□□而心正□□□〼（正）
〼□毋
（過）□萆命不〼（背）[2]
今按：“而”上一字圖版作
，當釋“退”，可參
（清華簡《攝命》08）、
（郭店簡《老子》乙01）。“退”上一字圖版作
，當釋“軍”，可參
（J9⑦三2）、
（清華簡《系年》02）。兔子山九號井簡牘的“軍”，可見
（J9⑦89）、
（J9⑦三53）二型，後者是楚簡的典型寫法。這種楚文字和秦文字混雜的寫法，也是其恢復楚文字行動不徹底的證據。“心正”下一字較殘泐，疑也是“退”。
“
”下一字圖版作
，當釋“由”，可參
（清華簡《廼命》簡05）、
（上博《周易》簡22）、
（郭店《成之聞之》簡28）。“毋
由”，或可讀作“毋過徭”，指不要過度徭役增加百姓負擔。“由”（lɯw）和“繇”（lɯɯw），古音接近。《詩·大雅·假樂》：“率由舊章。”“由”，《漢書·郊祀志》引作“
”。郭店簡《成之聞之》：“䌛上之弗身也。”“䌛”，讀作“由”。[3]此簡釋文可以補作：
〼□軍退而心正退□□〼（正）
〼□毋
（過）由（徭）萆命不〼（背） 四 J9⑧壹24末字圖版作
，當“斿”字，可參J9⑦肆34的“斿”
。 五 J9⑧壹24末字圖版作
，當“者”字，可參
（J9⑧1）、
（郭店《魯穆公問子思》簡2）。 六 J9⑦三59筭（算）上一字圖版作
，[4]當釋“翏”。可參
（郭店《窮達以時》簡09）、
（《極目楚天》私印“永昌”）。[5] 七 J9⑦32殘留的二字形作
、
，當釋“
子”。我們曾討論其應讀爲“僕子”，[6]現在看到的寫有“子”內容的竹簡均出現在第8層，故第7層這枚單獨的“
子”簡可能原本也是屬於第8層的，因古井地層擾動而混入。在兔子山7號井以及里耶秦簡這樣的古井出土簡牘中，跨層綴合出現很多，可以說明古井分層並不是劃分簡牘年代的絕對依據。 八 J9⑦壹28釋文作：
昜（陽）□□ 〼
整理者在《文字編》部分將J9⑦壹28的
，與J9⑦貳9的
、J9⑦貳13的
、J9⑦肆42的
均歸爲疑難字，但是隸定不同。我們認爲此四字實爲一字，均是楚簡中“登”的一種異體，應該隸定作“
”，如
（包山簡文書27號）、
（包山簡文書66號）、
（《極目楚天》私印112）、
（周登鼎）。
J9⑦壹28的“
昜”應讀爲“烝陽”（傳世文獻作“承陽”），漢高祖五年置縣，地望在今湖南省邵東市東南部。“
”（登）與“烝”、“承”古音接近，諧聲域在TYNG。《易·艮》：“不拯其隨。”“拯”，馬王堆帛書本作“登”。[7]《吕氏春秋·察微》：“子路拯溺者。”“拯”，《淮南子·齊俗訓》作“撜”。承陽，在長沙走馬樓西漢簡中均寫作“烝陽”。《漢書·王子侯表下》：“承陽侯景。”顏師古注：“承，或作烝。”雖然“烝陽”漢初置縣，但據益陽兔子山九號井可以確定其名在秦楚之際就已存在。《漢志》“承陽”下應劭注曰：“承水之陽。”則“烝陽”的地名，得於承（蒸）水。鄭威先生認爲，漢烝陽故城在衡陽以西一百七十里，但尚無可靠的考古城址可與之對應。[8]
另外幾例中的J9⑦貳9和J9⑦貳13的“
”，用作人名，皆可讀爲“鄧”。 九 J9⑦肆66第三字圖版作
，可釋“聚”，字形參
（J9⑧壹21）、
（J9⑧壹48）。 十 第七層有三枚簡說某卒居所在某率：
〼□□□□□ 居在□
（率）…… J9⑦肆60
卒公孫橫 □□□
（率）J9⑦肆61
□□□ 居在□
（率）
見在軍 J9⑦肆85
今按：這個“率”，顯然是一種基層行政單位（District Name）。《管子·小匡》：“十邑爲率，率有長。十率爲鄉，鄉有良人。”
過去都認爲“率”是管仲改革，推行“伍其鄙”而產生的軍制化的基礎機構，體現了“寓兵於農”的特點，是具有齊國特色的。而兔子山這種多軍卒居所的“率”，顯然擴大了“率”的出現地域。然而益陽此地的“率”，究竟是承襲楚地舊制，還是在秦楚動亂之季效法管仲采取的臨時措置，現在還不得而知。但這種“軍政合一”的管理方式，無疑在亂世硝煙裏最具人力資源利用效率的。
另外，《國語·齊語》有：“十邑爲卒，卒有卒帥。”王念孫《讀書雜志》據《國語》認爲《管子》的“十邑爲率”，其中的“率”應依齊語作“卒”。[9]據兔子山九號井的“率”，我們反而認爲王氏校書有誤。“率”作爲一種基層行政單位真實存在過，故《管子》不誤《國語》誤。《國語》的“十邑爲卒”應該校作“十邑爲率”。
需要指出的是，戰國簡裏“率”
(清華簡《尹至》簡03)、“卒”
(清華簡《系年》簡50)字形差別很大，到漢簡裏才有相似之處，王氏所舉的例子亦爲漢碑。故《國語》的“率”訛誤作“卒”，可能發生在漢代。“卒有卒帥”的“帥”的本字應該是“率”，但這一句可能是在由“率”訛“卒”後發生的。具體情況，可能是錯上加錯層累而致。
[1] 參氏著：《曾侯乙墓所見職官初探》，《出土文獻》2015年第1期，第126頁；又見《從楚簡的“
”、“俈”、“
”等職官看楚國的這一系列機構》，武大簡帛網2009年6月20日，http://www.bsm.org.cn/?chujian/5299.html。
[2] 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益陽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編著；張春龍、楊先雲主編：《益陽兔子山九號井簡牘》，嶽麓書社2026年4月，第94頁。
[3]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荊門市博物館編著：《楚地出土戰國簡册合集·1》，文物出版社2011年，第74頁。
[4] 筭（算）字原釋“弄”，劉炳旭先生改釋。參《<益陽兔子山九號井簡牘>釋文校補（九則）》，武大簡帛網2026年5月22日，http://www.bsm.org.cn/?hanjian/10091.html。
[5] 西泠印社編；許雄志主編：《極目楚天：新見戰國楚系古璽印封泥精粹》，西泠印社出版社2025年，
第342頁。
[6] 拙文：《<益陽兔子山九號井簡牘>讀札（二）》，武大簡帛網2026年5月19日，http://www.bsm.org.cn/?hanjian/10088.html。
[7] 裘錫圭主編：湖南博物院，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編撰：《長沙馬王堆漢墓簡帛集成·叁》（修訂本），中華書局2024年，第16頁。
[8] 鄭威：《新見西漢長沙國簡牘地名讀札四則》，《江漢考古》2021年第5期。
[9] （清）王念孫撰；虞萬裏主編；徐煒君等校點：《讀書雜志》，上海古籍出版社2017年，第1127頁。
（編者按：本文收稿時間爲2026年5月26日12：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