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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走馬樓西漢簡所見“夕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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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
(首發)走馬樓西漢簡有如下簡:[1]
四月庚辰夜,謁者臣寰承Ⅰ
命令宮西夕門佐臣賀曰:夜引入臨湘史乘之。臣乘Ⅱ
之。臣再拜受令。Ⅲ《貳》112/0268
二月壬午夜,謁者臣寰承Ⅰ
命令宮西夕門佐臣賀曰:夜引入臨湘獄史乘之。臣Ⅱ
乘之。臣再拜受令。Ⅲ《貳》114/0281
上揭簡文中的“宮西夕門佐”爲长沙王国职官,[2]其中“夕”,疑讀作“掖”。夕上古音在鐸部邪纽,掖、夜、亦上古音在鐸部喻纽,韻部相同,聲爲鄰紐,音近可通。
掖,以夜爲聲,而夜以亦爲聲。裘錫圭先生曾指出:“‘掖’、‘腋’從‘夜’聲,‘夜’本是從‘夕’‘亦’聲的形聲字,參看[八(三)]),字形在正立人形的兩腋部加指示符號以示意。唐蘭先生認為‘亦’是‘液’的初文,金文有
字,是‘亦’字較原始的寫法,象人腋下有汗液。此說如確,‘亦’就應該看作連帶表示主體的複雜象物字了。”[3]
夕、亦可通作。如睡虎地秦簡《日書》楚月名“夏
”、“屈
”、“遠
”、“冬
”之“
”作“夕”。 [4]马王堆帛书《帛甲老子•德經》:“故人之所兩教,夕 (亦)議而教人。”銀雀山漢簡《晏子一二》:“
吾夕(亦)无死已。”《晏子一三》:“誒(嘻),夕(亦)善矣, 能為君請壽。”[5]
夕與液、腋可通作。如馬王堆帛書《天下至道》:“下夕(液)股濕,徐操。”《五十二病方·目錄》:“夕(腋)下。”《五十二病方·腋下》:“即以汁□□淒(揩)夕(腋) 下。”[6]
可見“夜”以亦爲聲,也以夕爲聲。古文字表腋下義的“夜”,當在指事字“亦”的基礎上加注夕聲,是一个以亦、夕皆爲聲的雙聲字。“夕門”當可讀作“掖門”。走馬樓西漢簡還保留較多基於同聲符通作的例子,如089/0772“䧹(應)”、093/0563“桓(垣)”、2095/0312“從(踨)”,等等。用“夕”來表示“掖”,而非用“夜”來表示“掖”,雖不够直接,但仍屬於基於同聲符通作的現象。這與馬王堆帛書用“夕”來表示液、腋的情況相近,屬同區域用字趨近現象。
夕門,讀作掖門,指宮殿正門兩側的旁門。《漢書·高后紀》:“章從勃請卒千人,入未央宮掖門,見產廷中。”顏師古注:“非正門而在兩旁,若人之臂掖也。”[7]《漢書·楊敞傳》附《楊惲傳》:“長樂疑惲教人告之,亦上書告惲罪:‘高昌侯車犇入北掖門……’”[8]
由“宮西掖門佐賀”可知,賀任宮西掖門佐,其級别較低,由謁者轉達長沙王令。[9]簡文記載宮西掖門佐賀受謁者寰之令,“夜引入臨湘獄史乘之”,當從西掖門引導臨湘獄史乘之入宮殿。
附記:小文寫成後得到黃浩波先生指教,謹致謝忱!
[1] 長沙簡牘博物館、湖南大學簡帛文獻研究中心編著:《長沙走馬樓西漢簡牘(贰)》,嶽麓書社2024年,第102-103頁。
[2] 陳松長:《走馬樓西漢簡所見長沙國職官建置論考》,《社會科學戰綫》2022年第4期,第107頁。
[3] 裘錫圭:《文字學概要(修訂本)》,商務印書館2013年,第122-123頁。
[4] 白于藍:《戰國秦漢簡帛古書通假字彙纂》第449頁,福建人民出版社2012年。
[5] 白于藍:《戰國秦漢簡帛古書通假字彙纂》第462頁。
[6] 白于藍:《戰國秦漢簡帛古書通假字彙纂》第462頁。
[7] [漢]班固撰:《漢書》卷三,中華書局1964年,第102-103頁。
[8] [漢]班固撰:《漢書》卷六十六,中華書局1964年,第2891頁。
[9] 劉絲語:《走馬樓西漢簡所見王國職官輯考》,武漢大學碩士論文,2006年5月,第42頁.
(編者按:本文收稿時間爲2026年5月26日09: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