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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讀《懸泉漢簡》札記(六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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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
(首發)1 卅人□屬縣泉置爲傳馬茭今遣廏叚佐充迎受 Ⅰ90DXT0114③:20
甘露二年四月庚申縣泉置丞可置敢言之廷謂□御 Ⅰ90DXT0114③:97
十人補名檄有亡長亭長明送致置即日餔時賜忘等 Ⅰ90DXT0114③:105
按:三簡出土點一致,均是Ⅰ90DXT0114③,書風一致,爲同一書手寫就,文意相關,##“叚佐充”確實活躍在“甘露二年”,如下:
出穬麥二斗 甘露二年五月丁巳假佐充付□ Ⅱ90DXT0115④:84
故三簡當可編聯,順序作:Ⅰ90DXT0114③:97→Ⅰ90DXT0114③:105→Ⅰ90DXT0114③:20(見附圖),冊子暫定名作“甘露二年懸泉御分工文書”。2 建始二年三月戊子朔乙巳氐池長延壽移過所遣傳舍佐曹就爲詔送徒民敦煌郡乘軺車一乘馬一匹當舍傳舍從者如律令 / 掾長令史臨佐光 ·四月己亥過西 Ⅰ90DXT0210①:63
建始二年三月戊子朔戊子張掖長史威行大守事丞客謂過所遣氐池丞受詔送徒民敦煌郡當舍傳舍從者如律令 / 掾章守屬慶助府令史臨佐循豐 ∟四月己亥過西癸酉東 Ⅰ90DXT0210①:86
按:兩簡內容緊密,《釋粹》指出Ⅰ90DXT0210①:63號簡的“四月己亥”釋文錯誤,“四月戊午朔,無己亥,或爲‘乙亥’之誤。四月乙亥則爲十八日”。[1]張俊民認爲是“四月無己亥日,當為己巳”,然不知為何後出版的《懸泉漢簡(貳)》依然保留了錯誤。趙含潤指出:“‘己亥’應是‘己巳’(四月第 12 天)誤書,四天恰符合從懸泉置到敦煌太守府往返的時間。”[2]黃艷萍的意見是:Ⅰ90DXT0210①:63號簡爲“四月己巳”,Ⅰ90DXT0210①:86號簡爲“四月己未”。[3]經對比分析,張俊民、趙含潤的意見可從,兩簡當均是“四月己巳”。
至於兩簡的關係,趙含潤認爲:“兩簡書風相同,為一人所書……氐池丞與氐池佐在同一天抵達了懸泉置,氐池丞與氐池佐所受的‘詔’當為同一詔書。”[4]很有見地與啟發性,還可以作進一步的解讀。Ⅰ90DXT0210①:86號簡是建始二年三月戊子(初一)由張掖郡長史威簽發,內容是派遣氐池縣的“丞”去執行運送“徒民”任務到敦煌郡,屬於郡對屬縣的工作安排。Ⅰ90DXT0210①:63則是縣里的具體安排,這份任務下達到氐池縣後,縣長延壽進行了人員調派,戊子(十八日)派遣本縣“傳舍佐”曹就,具體負責執行郡府下達的任務“送徒民”,實際上是協助“丞”進行工作。兩簡任務相同、內容連貫,充分體現了漢代官僚層級和文書運作,郡府負責決策與總體派遣(派縣丞),縣級政府負責具體落實與人員調配(遣傳舍佐曹就),共同構成了研究漢代人口遷徙、公文流轉、驛站功能及邊郡治理的寶貴材料。
這里需要注意,張掖郡治觻得到所轄氐池縣的路程為54漢里,約合今22.5公里,[5]騎馬半天路程而已。按說氐池縣不應該18天後才落實郡府命令,這樣的行政效率實在太差。我們提出一個假設,或許是氐池縣無人願意接這個“送徒民”的工作,導致耽擱了時間。簡文記載“送徒民”的護送任務並不輕鬆,“徒”是指犯罪被判處之人,“民”這里特指被朝廷征發、強制遷徙到邊疆(敦煌郡)進行屯墾或充實人口的百姓。這兩類人被發配邊疆無疑是有怨言的,護送需高度警惕,防止刑徒逃亡或發生騷亂,管理混合隊伍難度大。基層官吏護送“徒民敦煌”是一項典型的“低回報、高風險”任務。“傳舍佐”此類的吏員本職工作是在傳舍中負責過往官吏、使者、公务人员等的住宿与饮食供应做接待任務,到外郡“送徒民”明顯超越本職。正是由於氐池縣派不出或官吏不願意接受這樣難度的工作,“長吏因此多半會將這類苦差使轉嫁到屬吏頭上”,[6]加上傳舍系統吏員地位低微,[7]“傳舍佐曹就”就被臨時抽調攤派任務。在官吏拖沓扯皮過程中,這項任務明顯被當誤了進程,以至於18日才落實吏員。
尹灣漢簡“東海郡吏員考績簿”中也有“平曲丞胡毋欽七月七日送徒民敦煌”的任務,也是丞主導的工作,可與懸泉漢簡Ⅰ90DXT0210①:63、Ⅰ90DXT0210①:86對讀。[8]整理者認爲尹灣漢簡的時代是“西漢晚期成帝時物”,[9]懸泉漢簡Ⅰ90DXT0210①:63、Ⅰ90DXT0210①:86所見建始二年也是漢成帝年號且兩次提及“受詔徒民敦煌”。有鑒於此,成帝時期實施的移民敦煌政策在全國推動執行,這方面傳世文獻記載較少,西到邊郡的張掖,東到東海郡都在落實推進。漢成帝移民敦煌政策出臺背景是流民問題嚴重,[10]懸泉漢簡補充了成帝時期移民史的資料,值得重視。附圖 附圖1
[1] 胡平生、張德芳:《敦煌懸泉漢簡釋粹》,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年。
[2] 趙含潤:《〈懸泉漢簡(貳)〉釋文校補及文書分類研究》,吉林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23年,第273頁。
[3] 黃豔萍、徐靖:《〈懸泉漢簡(貳)〉紀年簡及月朔殘簡校考》,《出土文獻》2025年第2期,第110頁。
[4] 趙含潤:《〈懸泉漢簡(貳)〉釋文校補及文書分類研究》,吉林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23年,第273頁。
[5] 武鑫、賈小軍:《漢代張掖郡驛置與道路交通考》,《石河子大學學報》2019年第5期,第94頁。
[6] 侯旭東:《傳舍使用與漢帝國的日常統治》,《中國史研究》2008年第1期,第77頁。
[7] 侯旭東:《漢家的日常》,北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22年,第46頁。
[8] 高榮主編:《河西通史》,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2011年,第91頁。
[9] 連雲港市博物館等:《尹灣漢墓簡牘》,北京:中華書局,1997年,前言。
[10] 袁延勝:《秦漢簡牘戶籍資料研究》,北京: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241頁。
(編者按:本文收稿時間爲2026年1月30日08: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