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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帛形法類資料輯校匯釋》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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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高一致先生著《簡帛形法類資料輯校匯釋》,2025年12月由崇文書局出版,定價96元。承高先生慨允,兹将該書之書影、目録、序言、後記等揭載於次。
書影

作者簡介 高一致,湖北武漢人,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副研究館員、《江漢考古》編輯部編輯,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中國史博士、中國傳統文化研究中心哲學博士後。主要從事古文字與戰國秦漢出土簡帛(側重農事、數術方向)研究,先後主持和參與國家社科基金項目、省部級項目多項,發表學術論文四十餘篇。
内容簡介 形法是《漢書·藝文志》“數術略”中的一個專門類别,一般認爲其收録的内容是我國西漢及其以前有關各類相術的文獻。《漢志》所著録形法類有《山海經》《國朝》《宫宅地形》《相人》《相寶劍刀》《相六畜》,凡六種一百二十二卷。目前除《山海經》尚存外,其他五種皆亡佚。近幾十年來,隨着大批簡帛文獻出土,其中凡十餘批次、數量可觀的形法類資料得以面世,很大程度上彌補了我國西漢及其以前形法類文獻存世不足的遺憾。本書全面輯録出土簡帛中所見形法類資料,對其進行系統分類和文本整理,在此基礎上匯集學界關於形法類資料的已有研究成果,形成匯釋本,爲學者們進一步研究形法類資料打下了一定基礎。目 録 序(楊華教授)
凡 例
緒 論
一、形法與形法類文獻
二、研究對象及輯録原則
三、研究主旨和價值
四、工作思路和框架
第一章 相地資料輯校匯釋
第一節 九店楚簡日書《相宅》
第二節 睡虎地秦簡日書《相宅》
第三節 馬王堆帛書《陰陽五行》甲篇“室”等
第四節 胡家草場漢簡相宅資料
第五節 周家寨漢簡日書《居室》等
第六節 北大漢簡相宅資料(存目)
第七節 秦漢簡日書“置室門”
第二章 相物資料輯校匯釋(一)
第一節 棗林鋪楚簡《相馬》(存目)
第二節 清華簡相馬資料(存目)
第三節 馬王堆帛書《相馬經》
第四節 馬圈灣漢簡相馬資料
第五節 懸泉漢簡相馬資料(存目)
第六節 天回漢簡《療馬書》所見相關資料
第三章 相物資料輯校匯釋(二)
第一節 胡家草場漢簡相畜資料(存目)
第二節 雙古堆漢簡《相狗》
第三節 銀雀山漢簡《相狗方》
第四節 居延新簡《相劍刀》
第五節 馬圈灣漢簡相刀劍資料
第四章 相人資料輯校匯釋
第一節 安大藏相女子簡(存目)
第二節 北大漢簡日書相人資料(存目)
第三節 北大漢簡《妄稽》所見相關資料
第四節 簡帛醫書所見相關資料
參考文獻
後 記序 《尚書·洛誥》篇記載,武王克商之後,周公攝政的第五年便開始營建東都洛陽。雖然身處關中的都城豐,但周成王及其最高統治集團卻從鎮撫東方的戰略高度,“欲宅洛邑”。於是,“使召公先相宅”。召公姬奭首先被派到東方洛陽去“相宅”,質言之,就是“看風水”。此事已被出土青銅器《何尊》銘文所證實:“唯王初遷宅于成周。”
綜合《尚書》的《召誥》《洛誥》篇、《逸周書》的《度邑》《作雒》篇、《史記·周本紀》等相關記載,可知這場選址活動相當複雜,包括看地形、看日子、告天神、告祖廟等環節。召公看過還不算,周公姬旦又緊隨其後去“復卜”。他報告説:“我卜河朔黎水。我乃卜澗水東,瀍水西,惟洛食。我又卜瀍水東,亦惟洛食。”根據其報告,位於“洛汭”的洛邑絶對是個風水寶地。關於“食”字,歷代注疏有多種歧見,但大都認爲是一種龜占的巫術。足見周王室之慎重,周人之迷信。
周公、召公憑什麼認爲洛邑是風水寶地?除了因爲此地居“天下之中”,具有控馭東方商人的軍事優越性之外,還因爲古人長期與山川平原、農耕漁獵打交道,形成了一套關於地理形勝的基本常識。他們認爲,洛邑一帶依傍黄河,襟帶伊、洛,背倚天室山嶽,土地肥沃,適於建城。萬事萬物皆有其“形”,相近的形反映出共同的規律,這就是“法”。於地有地形之法,於人有人形之法,於物有物形之法。將這些法揭示出來,於是形成一種專門的學問,那便是形法之學,而不是法律上的刑法之學。
形法知識,在中國具有悠久的傳統和豐富的積澱。根據《漢書·藝文志》,上古時期中國人將知識分作六類,即六藝、諸子、詩賦、兵書、術數、方技六略。其中,“術數”(有時又作“數術”)主體就是“占卜之書”。到中古時期,《隋書·經籍志》將天下文獻分爲經、史、子、集四部。而占卜之書,就列於子部,歸爲五行類下,其内容非常駁雜,包括風角、九宫、式法、遁甲、孤虚、元辰、龜占、易占、解字、雜占、曆術、堪輿、陰陽、推産、夢占、祥瑞、災異、望氣、相宅、相人等等。到《四庫全書》中,占卜之書,自然歸到子部的術數類。其下又分數學、占侯、相宅相墓、占卜、命書相書、陰陽五行、雜技術等七屬,所列書籍很多。由此可見,中國古代從來不缺乏此類“封建迷信”的資料。像召公、周公到洛邑看地形的風水之術,還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除了相地、相室之外,中國古代還有相人、相馬、相牛、相鶴、相雞、相鵝、相貝等各類《經》書,宋明文獻中又稱爲各種《譜》。
根據事物的表象來判定其背後的信息,常常都極具神秘性,這也是各種數術的普遍特點。例如《相宅》經稱,某種形狀的房子宜居,它“吉”“利家”“宜子興”;某種形狀的房子不宜居,它“不吉”“無後”“不得志”“不宜子”“大凶”。似乎没有邏輯可言。《搜神記》記載,東漢末年華容有女子忽然啼呼,説荆州近有“大喪”。此人自然被當作造謠者而繫於獄中,而她在獄中竟然成功預言了劉表的死日,又成功預言了接替劉表做荆州刺史是李立。又如,《宋書》記載,吴將諸葛恪在參加朝會之前,他的愛犬“銜引其衣”,即叨着他的衣服不讓他走。他説,“犬不欲我行乎?”雖然如此兩次,他還是驅逐了這條狗,升車而去,果然被害。歷代正史的《五行志》《方術傳》、歷代志怪小説、筆記野史,都大量記載有此類信息。無論是當時,還是今天,這些不勝枚舉的怪異現象,都是無法解釋的;也因爲其怪異和稀見,所以纔載於史籍。
根據人、事、物的某些表象來預測其未來,這種“神力”在全世界各民族文化中均有所見。例如,紙草文書記載,古埃及祭司會把患者臉上的某個部位與遠方的某位神靈對應起來,會用鱷魚狀的護身符來攻擊熱病,用藍色水晶狀的珍珠來驅除危險。這種思維方式與中國古代的形法不無相似。他們大多基於原始思維中的接觸律和因果律,由此而形成某些“類比”巫術。其實,在早期先民心目中,巫術、科技、儀式並無區别,它們是同一類事情。在形法類資料中常常見到很多禁忌,可能就是“違禮”的行爲,因爲儒家文化中吸收了大量的巫術内容。而在道教和佛教等高級宗教形成之前,這些原始的巫術早已存在。明乎此義,我們今天便不會再對這些形法類記載簡單地投以鄙夷的目光。
這些形法類文獻自有其内在邏輯,其中之一就是經驗理性。動物之所以被“相”,絶不是因爲它們産肉量之多少,而是因爲它們身上彙聚了某些吉凶的信息。例如,相狗術之所以發達,是由於鬥狗逐兔活動很多,良犬能夠給主人帶來好運。李斯臨終前與其子李由抱頭痛哭,感歎父子一起“牽黄犬俱出上蔡東門逐狡兔”的日子不再。《相狗方》中强調其“善走”,是説此類狗跑得特别快,跑得快自然對主人有利。《相劍刀》中强調,刀劍要“利”而“善”,利指鋒利,善則是能給刀劍主人帶來好運。《晉書》記載,庾亮的坐騎名曰“的顱”,殷浩認爲它“不利於主”,勸庾亮賣之了事。這可能就是後來《三國演義》劉備坐騎的原型。被稱爲“妨主”的千里馬“的盧”,竟然幫助劉備縱躍檀溪,逃脱追殺。在科技水準有限的古代,經驗就是最重要的智慧。例如《酉陽雜俎》説,山上有蔥,下必有銀;山上有薤,下必有金;山上有薑,下必有銅錫。這與形法類文獻的思維方式基本相同,今天已成爲植物探礦的重要例證。
關於相馬的重要性還可聊贅數語。在冷兵器時代,馬匹備受重視,養馬業是歷代都特别强調的軍政要務,稱之“馬政”。70年前出土的青銅器盠駒尊,説明西周中期已有執駒禮,與《周禮》可以互證。漢代對汗血“天馬”的追求盡人皆知,漢武帝時期有“善相馬者”曾獻給王宫一匹銅馬,宫廷的魯班門因此而改爲金馬門。《後漢書》記載,東漢名將馬援伐取交阯後,將當地的銅鼓鎔鑄爲“馬式”,可能就是一種銅鑄的馬形圖,類似於近年在成都市天回鎮漢墓出土的髹漆經脈人像。他向朝廷上書説,自己的相馬秘方來自師傳。首先是西河子輿揣摸了古代秦穆公時期的伯樂相馬之法,形成體系,而後傳給河儀長孺,長孺傳給茂陵丁君都,丁君都再傳給成紀楊子阿,而馬援就是從楊子阿那裏學來的。這種相馬經的傳授與兩漢經學一樣,也非常講究學統。馬援説,自己學習的“相馬骨法”在馭馬實踐中大有驗征,於是願意獻之於眾。據馬援還自稱,他的相馬法還吸收了儀氏的羈中法、帛氏的口齒法、謝氏的脣鬐法、丁氏的身中法,最終形成自己獨特的相馬經驗。《相馬經》至隋唐時期仍有流傳。没有養馬馭馬的長久經驗,不可能出現善於相馬的伯樂。
《隋書·經籍志》説:“聖人推其終始,以通神明之變,爲卜筮以考其吉凶,占百事以觀於來物,睹形法以辨其貴賤。”聖賢先哲可以通過五行之術,來預測吉凶,“在上則出氣施變,在下則養人不倦”。所以當時人認爲,“方技數術,所以治身也”。占卜之術爲什麼可以“養人”“治生”?古人把它當作一種規避風險、行運多福的修養方法。如果這個理解不錯,那麼儒家所謂修齊治平,以“修身”爲始,其意正在於此。在儒家看來,從“方技數術,所以治身”開始,纔能達到“仁義禮智,所以治國”;前者是内聖,後者是外王。
高一致博士的這本《簡帛形法類資料輯校匯釋》,是在武漢大學中國傳統文化研究中心完成的博士後出站報告的一部分。在入站之前,他已在李天虹、劉國勝教授那裏受到系統的古文字訓練,對於各類簡帛資料相當熟悉。這幾年間,他共輯録20余批次簡帛文獻中的形法類資料。雖然作者自謙不敢保證“萬無一失”,但基本做到了“應收盡收”,讀者可在書中看到400余條作者“今按”。在這些按語中,他校訂簡帛釋文,撮録前賢見解,並斷以己見,頗有創新,可以説大多都需要功力。
《四庫全書總目提要》説:“術數之興,多在秦漢以後。要其旨,不出乎陰陽五行,生剋制化,實皆《易》之支派,傳以雜説耳。”現在高一致君的工作表明,荆州九店楚簡、棗林鋪造紙廠M46楚簡、清華大學和安徽大學藏竹書等戰國文獻中,常有相馬、相宅等的段落。中國人的數術知識遠早於秦漢,恐怕還可上溯很久。
還有一些材料,限於篇幅,高著並未涉及。例如,在《漢書·藝文志》《隋書·經籍志》等書目中,記録了大量的日占、月占、星占類“天文”圖籍。古人認爲,“察星辰之變”,可以“參之於政”。通過天文變化,能夠預知人間吉凶:“天垂象,見吉凶。”如果説,房室、犬馬、刀劍有形,相之可以預測吉凶;那麼,觀測天上紋理,自然也是一種“相天之術”,何嘗不可以形成相天之經。事實上,秦漢簡帛中的“星象圖”和天文描述所在多有。《周易》謂:“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這句話是今天“文化”一詞的主要語源。所以,與其説形法文獻研究是一般的社會史、風俗史研究,毋寧説它是一種直接的文化史研究。
在高著出版之際,略贅數語,權作讀後感言。楊 華
武漢大學中國傳統文化研究中心
2025年9月1日後 記 這本小册子是我在博後導師楊華教授指導下於2022年完成的出站報告《簡帛“形法”類資料整理與研究》的上編,也就是報告的資料整理部分。此題目最初是我準備申請武漢大學中國傳統文化研究中心博士後時向李天虹、劉國勝兩位導師請教時選定的,正式入站後題目受到楊華老師的肯定,纔得以做下來。2023年經劉國勝老師推薦將此報告納入崇文書局的“簡帛文獻研究叢書”系列之中,於是我調整和删減報告原稿,確定以上編這一比較獨立而且自己思考相對成熟的部分作爲書的主體,並補充這一兩年的新出材料,最終定下了如今書的題名和體量。對於這本小書能和其他幾位同門的大作一起面世,自己深感榮幸,但又怕因爲全書内容單薄被認爲敷衍讀者而感到不安!
形法是《漢書·藝文志》“六略”中“數術略”下的專類,其主體内容就是自古以來在民間擁有廣泛羣衆基礎的相術。《漢志》所記形法類文獻,除《山海經》尚存外,其餘皆不見後世目録文獻著録,這對於我國先秦秦漢社會史研究層面來説是十分可惜的事,讓我們在探索當時社會思想面貌和民間生活樣態時少了一個生動且有趣味的維度。本書將簡帛材料中所見形法類資料及已有相關研究成果搜集、分類、整理、匯釋在一起,考校諸説,按斷文字,形成一個體系相對完善的釋文匯釋本,這項工作此前學界還没有人做過,因而在一定程度上能彌補先秦秦漢傳世相術專書不存的遺憾,爲未來學者开展這一小衆領域的研究或多或少提供些益助。另外,這幾年我在研讀簡帛形法類資料時偶有心得體會,以專題論文的形式先後發表於《出土文獻》《人文論叢》《楚學論叢》《出土文獻與古史研究》《簡帛研究》《出土文獻綜合研究集刊》《江漢考古》《海岱學刊》等刊物之上,這些成果本次都收入了書中。它們所考、所論的具體觀點,未必成爲不刊之説,但是起碼在文本考釋方面多可備一説,能爲學者探討相關問題提供一些新的角度和思路。這樣的小成果還有一些尚未發表,也都以按語的形式置於各批材料的具體匯釋之中。以上就是本書還值得一提的地方。
這本書也有不少不足之處。其一,《漢志》所著録我國早期形法類文獻多不存於世,本書在搜集、輯録簡帛所見形法類材料時缺乏内容相對明確的同時代參照標準,因而衹能依據自身對《漢志》形法類解題的理解去建構概念來限定選材範圍。在此過程中,是否有本屬《漢志》形法類的内容被漏收,或者不屬於形法類的内容又被誤收,這些可能都是存在的。再加上出土簡帛文獻本身體量巨大,查閲全部簡帛材料的工作量繁複,即便按照我們自己構建的概念範圍,也難保不漏收未注意到的材料。其二,自己對簡帛形法類資料以及傳世文獻中相術材料的系統閲讀開始得較晚,對相應領域的知識儲備比較薄弱。由於先秦秦漢以後的相術資料極爲豐碩駁雜,本書在整理簡帛形法類資料時采取的是“頭痛醫頭,脚痛醫脚”的方式對待傳世材料,比如考察楚秦漢簡帛中相宅材料的時候就依賴傳世的唐宋相宅資料進行對讀,探討馬王堆帛書《相馬經》時參考和借鑒的也主要是北魏和唐代的相馬書,研究銀雀山漢簡《相狗方》時還利用了明清時期的相狗材料。雖然這種將出土和傳世文獻材料生硬對讀很大程度是出於某些類别相術資料本身相對匱乏的無奈現實,但是不能否認的是先秦秦漢以後的相術理論和方法也是在隨着時代而演進變化。依託這種無法關照時代差異性、有相對缺陷的研究方法所得出的一些結論是否準確、符合歷史事實,還有可商榷空間。其三,已披露的簡帛形法類材料中有不少批内容尚在整理之中,比如荆州棗林鋪楚簡《相馬》、安大簡中相女子簡、清華簡相馬資料、北大漢簡日書《相人》《相卦》《畜人》三章等,本書衹是將它們的内容做了存目和簡要介紹,礙於出版周期無法等到這些重要的新材料,也是一大遺憾。凡此種種,不一而足。本書的這些不足和遺憾,實事求是地説一部分是源自探討和研究簡帛形法類資料所要面對的客觀難處,另一部分則是現階段個人能力和認識層面的局限所致,因而在本書的現有框架下它們都並不是短時間内能够得到很好優化和解決的。
此次將小書推出,希望能藉機引起學者們對於簡帛形法這一類材料的關注,推進相關領域的研究。换言之,這本小册子就是用來引玉之磚,書中不當之處請大家多批評。未來我仍將持續探討和思考簡帛形法類材料中的具體問題,並不斷打磨、修訂此輯校匯釋文本。期盼有朝一日能將優化後的這部上編和《簡帛“形法”類資料整理與研究》的下編研究部分重新整合,形成一部既有堅實骨架又有豐滿血肉、讓讀者滿意的作品。
本書得以完成,我要由衷感謝自己的三位導師。碩士導師劉國勝老師,是一位寧可自己再辛苦也不願放棄學生的寬厚長者。跟隨他讀書的兩年以及後來的博士、博後階段,劉老師從未間斷過對我的關懷和幫助。尤其是博士畢業後我在工作上遇到了不小的困難,個人境況堪憂,劉老師大費心力開導我,爲我分析形勢利弊、謀劃博後之路,領我渡過難關。劉老師在簡帛數術文獻研究領域用力頗多,潛移默化引導我走上了這條通幽曲徑,指導我撰寫碩士論文《〈嶽麓書院藏秦簡(壹)〉集釋》。雖然因爲自己根基淺,論文寫得一般,但我在撰文過程中逐漸摸索到搜集、整理簡牘資料的一些竅門,掌握了出土文獻與傳世文獻對讀的部分方法,也切身明白圍繞某一類特定材料來讀書、做研究是對於初學者行之有效的光明路徑。至今碩論中《占夢書》這部分内容,我仍在繼續做一些工作。博士導師李天虹老師,優雅好靜、温良恭儉讓,作爲一位專攻古文字和簡牘學的女先生在學界有口皆碑。李老師指導學生風格細膩而嚴格,十分强調我們這個專業對古文字形體辨析能力的掌握,在日常輔導我們論文寫作時,往往一篇篇幅短小的札記她都要逐字逐句修改和我們反復交流多次,藉此告誡我們要重視遣詞造句的規範和嚴肅性。正如此,李老師强化了我的簡帛文字釋讀能力並教會我如何妥當得體地節制語言、精益求精地雕琢文字(這裏説的“教會”是方法論意義上的教會,我自己做得並不好)。在她指導下,我完成博士論文《秦漢簡帛農事資料分類匯釋及相關問題研究》,後以此爲基礎申請到了國家社科基金後期資助。應該來説,節制語言和雕琢文字也是對心性的磨煉。在李老師的影響下,我完成了個人性格的再塑造,心態由狂放任性逐漸轉向冷靜成熟,這是自己至今受用的大收獲。楊華老師是我求學階段最後一位導師。作爲先秦禮制與古史研究名家,楊老師爲人豁達、瀟灑,學術視野宏闊,推崇廣泛閲讀和融通的治學理念。我跟隨楊老師學習時間不長,但已然受益良多,深深折服。楊老師曾多次和我説,你學古文字、學簡牘學,就不能衹搞古文字和簡牘學,這樣衹會把自己的路走窄了。這正是讓我定下心來做“形法類”這種我過去從未涉獵之材料的整理和研究工作的直接原因。撰寫博後報告過程中,我還有意識地借鑒楊老師在組織材料方面的一些技巧,模仿他的敘述風格和行文範式,讓自己的寫作技法得到了較大豐富。不僅如此,楊老師還是鼓舞學生的高手,總是在不經意間把門下弟子調教得“嗷嗷叫”。我向老師請教溝通時,“很好”“不錯”“加油幹”這樣的話時常掛在他嘴邊,春風化雨沁人心田。三位導師不僅是我學術路上的指向明燈,更是我爲人處世的榜樣楷模。而今我指導自己的學生時,也不過是將自己從師長那裏感受和體會到的點點滴滴,無所保留地傳遞給他們。説到這裏,我是一個木訥、不善言辭的人,除了和師長們在學業上往來,平時也没有過多聯繫。我始終認爲遵行老師教誨,繼承其衣缽,全力以赴地把自己學問做好,就是對老師的最大報答。以本書爲開端,我的博士、碩士論文之後可能都會以新的面貌問世,這些是我獻給師長們最真摯的禮物。
最後還説幾句題外話,古代數術内容有相當一部分是純粹的迷信值得批判,自古被視爲“窺天”之術的相術尤甚。我們把它當做一種特殊的古代文化現象去正視、解構、剖析,最終目的還是想揭开其内在運行原理和所謂規律,從而爲破除古人原始思維中孑遺的蒙昧出一點力。理性和科學精神永遠值得提倡。請讀者們閲讀書中各類相術時,注意鑒别!記於東湖之畔文華樓
2024年12月31日初稿
2025年8月校稿期間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