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鳳山漢墓出土耳杯銘文商榷

潘灯

起鳳山漢墓出土耳杯銘文商榷

潘 灯

  近期讀李明欣先生《起鳳山一號漢墓出土耳杯銘文改釋一則》，李先生把銘文釋為“㳉工 造”，即負責刻畫裝飾的工匠“ ”參與製作。[1]後王寧先生把“㳉”又改釋作“洀”，讀“䰍”，認為“洀工”當讀為“髹工”。[2]繼而筆者把杯銘又改釋作“洀（雕）工治造”，意謂雕工監製。[3]

  今友人李洲武先生給愚發來元始四年漆盤銘文圖（見下圖），讓愚對起鳳山漢墓出土杯銘又有了新的認識，今不揣譾陋，提出來與大家商權，不到之處，敬請批評指正。

  

元始四年漆盤銘（李洲武 供圖）

  上圖右銘文（部分）：塗工置、畫工張、彤工艾、清工平、造工宗造。

  上圖左銘文（部分）：乘興髤彤畫。

  毫無疑問，元始四年漆盤銘文中的“ 、 ”（后文用“A”示）與李明欣先生文中的“ 、 、 ”（后文用“B”示）應同屬一字，A類寫法右部更似“月”，B類寫法右部更似“月”上加一撇（點）或“舟”。再看其左部，目前大家都偏向于是“氵（水）”，愚認為此字左邊更可能是“彡”，西漢與秦時間相距甚短，其字形還沒定形，屬篆隸過渡期，故西漢時文字多保留秦之前即篆書的寫法。眾所周知，篆書“水”多作縱向書寫，中間示河流，書寫時明顯偏長，左右兩邊示水滴，書寫時筆畫明顯要短小，楚文字雖有作橫向書寫者，但中間河流形依然要長于上下水滴形。而“彡”在古文字中，多指事物的形態和樣貌，其三撇在寫法上變化不大，多作三橫（或似三橫點、三斜橫）縱向排列。《說文》曰：“彡，毛飾畫文也，象形。”由此我們也可以認為A、B兩形的左部不一定是“水”，釋“彡”也無礙。

  竊以為，A、B兩類寫法均可釋“彤”，在銘文中，“丹”演變作“月”或“舟”形，如漢碑“彤”即可作“ ”，其形依小篆轉寫隸定，構件“丹”形變近似於“月”。[4]其左部“丹”寫法完全同“月”，再如漢字“青”，也是丹演變作“月”字底的佳證；右部“彡”寫作三橫點，此種寫法與“ 、 ”有異曲同工之效，只是把“彡”左右互置，這種作法在古文字當中也屬常態。

  

  《說文》：“彤，丹飾也。从丹，从彡。彡，其畫也。”本義是朱砂的顏色，朱紅色，西周金文常見“彤弓彤矢”之語，其中的彤就指此色。[5]《周禮·春官·司几筵》“左彤几”，《詩·邶風·靜女》“貽我彤管”，《左傳·哀公元年》“器不彤鏤”，《文選·王延壽<魯靈光殿賦>》“彤彩之飾”，辭中諸“彤”，均有赤漆、丹漆或朱漆義。[6]

  由元始四年漆盤銘文“塗工置、畫工張、彤工艾、清工平、造工宗造”可知，古代漆器并非由一己之力完成，其工序復雜，是由多名工匠協同合作而成。其中“彤工”，應指专门负责涂丹(红)漆的工匠。

  綜上所述，愚把起鳳山漢墓出土耳杯銘文重釋作“彤工治造”，其中“治”，原釋“ ”，是指彤工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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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李明欣：《起鳳山一號漢墓出土耳杯銘文改釋一則》，簡帛網“簡帛文庫”，2026-1-23。

[2] 王寧：《釋西漢耳杯銘文上的“洀”字》，公眾號“群玉冊府”，2026-1-24。

[3] 潘燈：《釋起鳳山漢墓出土耳杯銘文“洀工治造”》，公眾號“潘燈書法”，2026-1-25。

[4] 王立軍著：《漢碑文字通釋（上）》，中華書局，2020年8月，第276頁。

[5] 李學勤主編：《字源》，天津古籍出版社、遼寧人民出版社，2012年12月，第448-449頁。

[6] 宗福邦等主編：《故訓匯纂》，商務印書館，2007年9月，第1376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