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南新出十五年南宮令戈銘小議

旧岛先生

   近見微信公衆號“中國文物報”《十大考古參評項目|山東濟南大明湖西南遺址》一文公佈了一件新出戰國銘文銅戈，結合“央視網”等相關視頻展示的銘文局部照片，可將銘文釋寫如下：
       十五年，南宮命（令）𤰇𬏼，下庫工師韓取（？），冶瓔（？）。
   新聞稿引發掘者意見認爲“南宮”可能是人名，實誤。南宮，即兵器鑄造地，《漢書·地理志》“信都國”下有南宮縣，地在今河北省南宮市西北。戰國“南宮”地名亦見於“南宮左”戈（《小校》16·26·3）和三晉“南宮將行”官印（《璽匯》0093）。黃盛璋先生曾據製造制度、銘辭格式與文字將“南宮左”戈定爲齊器（黃盛璋1992:34），許世和先生博論從之，或可從（不過需要注意的是，戰國早期三晉兵器銘文中也習見有“地名+左/右”的銘辭格式，如“武陽左”戈等）。
   此新出十五年南宮令戈當爲趙國兵器。器形屬蘇輝先生歸納的Ⅲ型B1式（蘇輝2013: 16-17），闌側加厚、三穿在闌上，與二年主父戈（《銘圖》17312）、十九年邦大夫戈（《銘三》1532）形制相近。銘文“南”字與數件趙國南行唐令鈹銘的寫法相近；“取”字下部有“才”形（或可釋爲从肘？），係新見字形；“冶”字右部从“刃”，左旁不甚清晰，下有“=”類筆畫，可以有兩種考慮：其一，即从口、从二，類似字形見趙國尚城冶弔戈之“冶”字（參吴良寶2019: 17-19）；另外一種可能，或可視爲兵器銘文中的“省代符”，用以省代製造者“冶人”，與十一年房子令戈（《銘圖》17307）銘文之例相同（參許世和2026: 17-19）。
   戰國晚期趙王在位超過“十五年”的僅有惠文王和孝成王，南宮地處趙、齊邊境，戰國中晚期兩國交戰頻繁，故此戈的具體年代暫難以論定，似以惠文王十五年（公元前284年）的可能性稍大。

“南宮”銘文

參考文獻：
（1）微信公衆號“中國文物報”：《十大考古參評項目|山東濟南大明湖西南遺址》，2026年3月16日：https://mp.weixin.qq.com/s/aM28-7MC4Y8owE4ubWen6A。
（2）《一問到底|距今4000多年大明湖西南遺址有何新發現？》，央視網，2025年12月19日：https://news.cctv.cn/2025/12/19/ ... C8DxeJ7251219.shtml。
（3）黃盛璋：《燕、齊兵器研究》，《古文字研究》第19輯，北京：中華書局，1992年，第34頁。
（4）蘇輝：《秦三晉紀年兵器研究》，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3年，第16-17頁。
（5）吴良寶：《戰國地名“尚城”“枯阱”“資中”考》，《戰國文字研究》第1輯，合肥：安徽大學出版社，2019年，第17-19頁。
（6）許世和：《古文字省代符新探》，《出土文獻》2026年第1期，第101-102頁。

旧岛先生

承師友提醒，吴良寶先生於去年11月15—16日在日本明治大學舉辦的“東アジア古印研究国際学術シンポジウム”（東亞古璽印研究國際學術研討會）上發表的《談部分齊官量印文的年代及相關問題》一文已提及南宮令戈，並對戰國時南宮的國別歸屬變化有過討論：他指出南宮由齊國轉歸趙國的時間大約在趙國奪取扶柳（《趙策四》“三國攻秦”章：“三國攻秦，趙攻中山，取扶柳。”）時，當公元前300年左右。其說可從。發帖時未能參考引用該文，是不應有的疏失，謹此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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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承徐世權先生提醒，文中所引“尚城冶弔戈”，後來吴良寶先生已從楊爍說將之改定爲燕器（參見楊爍《出土文獻所見燕地“新城”考》，收入《第三屆“戰國文字研究”青年學者論壇論文集》，2024年11月30日—12月1日，第263-272頁；吴良寶《出土戰國文獻中的代地、上谷》，《出土文獻》2025年第1期，第31頁）。謹致謝忱！楊文（第269頁）提到三晉題銘中這類形體的“冶”字亦見於《銘續》1205戈，即三十一年上庫戈（《陝西金文集成》16·1880；《珠璣琳琅：陝西歷史博物館金文集錄》頁455），一般認爲屬魏文侯時器，形制與南宮令戈亦相近。除此之外，另有一件趙國平陰令戈銘的“冶”字，亦作从二、刀、口之形（刀、口二旁與常見寫法位置互換）。總而言之，這類“冶”字是否能夠作爲區分三晉文字內部差異的特徵字，仍須再作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