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華簡《馭術》初讀

ee

簡17+18：馬耳向中，有惡於中，將辟，乃早以三駜芻之，【17】｛駜｝遲亦以三駜芻之，毋使俛，安步。
整理者讀“芻”爲“趨”，從文義看是不太合適的，既然說“有惡於中”，則使馬趨走很不妥，并且下面說“安步”，與“趨”文義明顯不合。“芻”應如字讀，是用草喂牲畜的意思，《周禮•地官•牛人》：“凡祭祀，共其享牛、求牛，以授職人而芻之”，其“芻”正是此義。“三駜”可能是某種或某种數量的草料，也可能指相當于三匹馬的草料。

ee

瘥喘怠，應之，其不厭，攝其邊軜，【29】勿□。□者易怠，按齊之。耳疏以抽而視地，𤵠。俯，𤵠。汗，𤵠。出入不居居，𤵠。【30】□□，腳高，腳見止，音疾息，音疾盡，𤵠，必休之。如若是徵也，馬視人於車上，則轡【31】紳（靷）不均，邊軜聚（驟）絚（緪）， [馬+畜]策不寺（時），□□故𤵠，乃紳（引）持之。瘥喘，汗乾，乃應之，繻【32】轡以須之，曰蔑肅。
這段話整理者的問題較多，一是“瘥”簡29、簡32凡兩見，整理者皆釋爲病愈義，和後文“喘怠”都聯繫不上，這兩個“瘥”應是病的意思，《爾雅•釋詁上》“瘥，病也。”
二是文中多見的“𤵠”，整理者皆釋爲“瘤”，認爲簡文指馬處于疲勞的狀態，參簡34+35“夫善馭【34】者亡有𤵠，日寔不足，馬必有舍”，可以看出整理者對文義的歸納可信，但典籍中“瘤”無此義。“𤵠”如字讀也可以，《集韻》：“𤵠，疾也。”或作“勞”“癆”，《金匱要略方論•血痺虛勞》“極虛亦爲勞”。
三是簡31+32“轡【31】靷不均”、“ [馬+畜]策不寺（時）”對應簡36“轡靷不均， [馬+畜]策不寺（時）”簡32的“靷”和簡36的“ [馬+畜]”整理者據文例補出，但沒有發現簡32的“ [馬+畜]策不”後面也應據文例補爲“寺”。則簡31+32可改斷讀作：“則轡【31】靷不均，邊軜聚（驟）絚（緪）， [馬+畜]策不寺”（“臍厚螺”第5樓有類似觀點）。另外，“寺”整理者讀爲“持”也不好，“ [馬+畜]策”都是常拿的，并沒有不拿的狀態，“寺”應該讀爲“時”，即按需要的時候來使用“ [馬+畜]策”。
相應標點亦有不少改動如上所示。


簡12“紳”下有“又”形。

支離疏

26#脐厚螺先生已經指出簡31中所謂“[骨丯]”字（以下用“△”代替）與本輯其他“骨丯”字字形有別，試比較。

《馭術》簡31：、

《胥馬》簡1：、

  二者差異如下：其一，“△”左上部嚴格說來是“[八+八]”，而不是“骨”所從的“冎”。其二，“△”右側部件比一般的“丯”多一橫筆，且與“丯”三邪畫中最上者相交，而非典型的“丯”。

  差異一，整理者或認“”作旁為“骨”的殘體或省體。《馭術》篇字跡潦草飄逸，此說可從。差異二，整理者無說，脐厚螺26#指出其與常態的“丯”“戈”字的寫法均既有聯繫，又有區別。頗具啟發性。

  戰國時期“戟”字多以“丯”為聲符，有“[金+丯]”“[丯+戈]”“金+丯+戈”等異體。特別值得注意的是右府戟（《銘續》1130，春秋晚期）中的“[金+丯+戈]”。謝明文先生將該字隸定為“”，認為當看作“‘[金+丯]’‘[丯+戈]’異體之間的糅合字形”“所從‘丯’‘戈’共用部分筆畫”。（參《周代金文構形專題研究》第46頁）

  我們認為“△”右側的“”“”實際上就是共用部分筆畫的“[丯+戈]”。“△”字從“骨”，“[丯+戈]”聲，是“[骨+丯]”的異體。

白羽城

古文字里的“劼”，有加“川”为声符或不加“川”两种构型。

据董珊先生研究，“川”为加注的声符，“劼”字音读与“川”（j̊un）相近。也就是说，加不加“川”，“劼”都读“川”声，不读传统认为从吉声的kʰˤrit。他进一步指出，传世先秦文献中“劼”字用例仅见于《酒诰》。“劼”可能是汉初研究齐鲁写本的古文尚书时出现的隶定字形，并被汉人赋予“吉”声、“固”（或“慎”“勤”）义而固定下来。许慎训“劼，慎也”，可能不止义训，也有音训的成分。

简言之，出土文献里楚简以及金文的“劼”，在未经汉人误会之前，谐声域应是JUN。清华简十五辑，一共有四个加注“川”的“劼”字，《驭马之道》里的两个“劼”读为训、顺，是合适的。但《驭术》里的两个“劼”都括注成“劼”，恐非。而且从字形表注音来看，这四个字都标注拼音jie，亦不妥。

我认为《驭术》的两处“劼持之”都应读为“顺持之”。大概顺持就是自然地拉拽缰绳，不要过紧过勒的意思。有一处“顺持之”是骑马将出城邑时，这是符合情境的。出城后行人少道路宽，正是驭马比较轻松的时段，人和马的神经均不用紧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