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華簡《胥馬》初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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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浩先生引《胥馬》“善陞（登）述（遂），[网廾力]（返）馬緩亓（其）□乃行”（《第六屆簡帛學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104页），《十五》還没市場发售，不能睹全貌。

  “遂”應該指的是“山陘即山間通道”（參《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十九種校釋》第350-353頁辨析），《容成氏》之例，陳劍先生謂“簡文講商湯伐桀之行軍路綫，中有越過高山險阻部分，古書自其始而言‘升’言‘登’……”（第353頁）。“遂”雖然從字面或詞源看是山間“通”道，但此通道只是（相較於丘頂、峰頂）海拔較低、（相較於直冲單個丘峰）坡度較緩之两山、丘之間的地帶，但“遂”還是有坡度的，所以可言“登/升”。《胥馬》“善陞（登）述（遂）”的“遂”即此義。

  我們其實想要說的是後面的“[网廾力]”。讀爲“[网廾力]（返）馬”，未睹全篇，不知“返馬”是什麼意思？或這讀法从全篇看是否是確定無疑的？如果不是，結合“善陞（登）述（遂）”一句，姑且猜测“[网廾力]”可能屬上，讀爲“坂/阪”，與“遂”此義相近，“遂坂/阪”是並列式短語。《戰國策》：“蹄申膝折，尾湛胕潰，漉汁灑地，白汗交流，中阪遷延，負轅不能上。”《楚辭》：“铅刀厉御兮，顿弃太阿。骥垂两耳兮，中坂蹉跎。蹇驴服驾兮，无用日多。”說的正是馬匹駕車升越阪坡，可參。“争升陵阪，上高丘，轻足先升，不能相顾也”，說的是人爬坡，亦可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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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馬》簡27兩見“乃[糸𠄨]其轡”，整理者認爲是[糸亟]之訛字，括注爲“急”。按，“亟”“急”義近但音有別，不應如此括注，且此[糸𠄨]字就是“絙/縆”字，不必視爲[糸亟]之訛。說文“揯，引急也”，段注指出“揯”“縆”音義皆同。“縆轡”與古書中“縆弦”“縆瑟”等同理，義即“急引其轡”。另《馭術》中多見從糸從𠄨之字（或加“心”旁），整理者認爲“所從‘𠄨’形乃‘亟’旁之訛，在簡文中皆讀爲‘亟’，疾速”（注47）。按此篇與“轡”等搭配的簡20、22、23、26、32的此字也都是“絙/縆”字，不宜讀爲‘亟’。簡32相關文句應改讀爲“邊軜聚（驟）縆，箠策不〔持以禁〕”（據簡36補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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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29“务之乃止，小胸亦止，是谓A閟”，A當是由蔣玉斌先生所釋“屯戈”變來，可讀爲“屯/純”，皆、都，與“亦”照應。如然，則說明底本來源古老，文獻生成年代早於戰國。雖然近來學界或對蔣說提出異議（以爲是从“才”聲），但無論怎樣，就簡29A字來說，我們不打算將A看作是“才+戈”的“才”改寫在“戈”下所致，即不認為A是以“才”爲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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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29“△閟”，△字從戈從手形，又見於《銘四》1318 王△戈，吳先生認爲△字“或爲‘武’字之訛變”，從此字已出現兩次來看，恐非訛字，是何字有待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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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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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37：廉（臁）黑，大窔，乃舊以行。
   整理者：窔，從穴，交聲，見母宵部，疑讀爲影母宵部之“腰”。
   按：“窔”讀爲“竅”，清華簡《湯處於湯丘》：“身體【身+巽】（痊）㔙（平），九窔（竅）發明。”《胥馬》此處“窔（竅）”指馬的肛門。《呂氏春秋·觀表》：“古之善相馬者……許鄙相𦙷。”高誘注：“𦙷，後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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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中出現的幾個“枆”，應讀爲“袤”（其通假例證參《聲素研究》第211頁）。《廣雅》：“袤，長也。”一般指縱長。簡文專用以形容脊之形態，正適合。睡虎地秦簡《日書》甲《盗者》：“亥，豕也。盜者大鼻而票行（胻），馬脊，其面不全。”孔家坡漢簡《日書》簡378：“亥，豕也。盗者大鼻而細胻，長脊。”“馬脊”“長脊”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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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6未釋之新見字A，注釋提出兩說，其中之一：“或疑爲‘主’字異體，指馬陰部。”

按此說有理。甲骨文中有表示割㞗騸蛋之去勢宮刑“剢/斀”的會意字（詳參裘錫圭先生《甲骨文中所見的商代五刑——並釋“[兀刂]”“剢”二字》，《裘錫圭學術文集·甲骨文卷》第4頁），如圖作B（更多字形參《新甲骨文編》修訂版198頁），B左側畫面十分肖似，“顯然象男子生殖器之形”，A的下部即由B左側上的雙卵變來，只不過陰莖部分聲化作“主”。
A果真可這麼分析，則可讀爲“䐁”（亦有其他異體）。《廣雅》：“髖、尻、州、䐁，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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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17的“善△遂”與簡19的“善△遂”，整理者將△字都括注爲“登”。簡17的△字從土而簡19的△字從止，寫法有別，前者應是“降”字，只是省去一個倒止形，不省的“降”字見於同一人抄寫的《五紀》簡30等。“降遂”與“登遂”相對。簡18有“亦善”，可見某種馬的特長重複出現時應加“亦”，可作旁證。

簡20“乃善△”，整理者將△字讀爲“肺”，以之爲名動用法，“‘善肺’意謂肺活量大”。按從後文“不汗，惡水”來看，整理者對文義的理解可信，但“善肺”難通，△字應讀爲“跋”，“善跋”與本篇“善走”可以類比。

簡21宜斷讀爲“□不逗。逗者也，非𡵂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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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馬》7、8、10“[石肙]”原讀爲“厭”（談部），兩字音不近，“肙”應不是“厭/猒”的聲符，此讀可疑。“[石肙]”可讀爲“宛丘”之“宛”，四周高中央汙下。簡26“[石丩又]”，從其構形看可讀“厚”（楚簡“[石句]”“石丩”可表示{厚}），相應的“收”也如是讀。簡34所釋“門豦”可疑，“虍”頭下跟“豕”差別很大，而跟有的“廌”下部（《越公其事》26）、有的“象”（如《筮法》）下部相似，考慮到“鹿”頭“廌”頭跟“虍”有相訛之例，則此字大概是“[門廌]”。簡15“大封”，整理者指出是“三封”之一，簡25“大封[彳禺]”的“[彳禺]”原讀“嵎”而無注（按《說文》：“嵎，封嵎之山。”整理者括讀“嵎”蓋以此？），猜測“[彳禺]”讀爲《淮南子》“衣無隅差之削，冠無觚蠃之理”之“隅”，傾斜不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