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華簡《越公其事》“思邦遊民”的“思”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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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釋清華簡《越公其事》“思邦遊民”

                                                                                                                  時金科

     對於清華簡《越公其事》第五章“王思邦遊民三年，乃作五政”[ 除特定用字外，本文採用寬式釋文。]，學界普遍認爲“思”讀爲“使”[ 段思靖:《清華簡《越公其事》集釋》，吉林大学碩士學位論文，73-80頁，網友明珍與子居都認爲“思”讀為“使”.]，但句義不順，其實這裡的“思”應指“息”，對應第四章說的“縱經遊民”，意思是讓羣衆休養生息、安定自由，而在三年之後，“越王句踐焉始作紀五政之律”，越王才開始管理。
   這樣解釋的主要依據是安大簡《詩經》的“思”對應“息”， 高中華說[ 高中華:談安大簡《詩經·殷其雷》的“思”字異文[J].聊城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0（02）：22-26.]：“值得注意的是，傳世《詩經》作‘息’字者，安大簡皆作‘思’。《殷其雷》之外，又見《周南·漢廣》與《秦風·黃鳥》。《漢廣》‘不可休息’，簡本作‘思’；《黃鳥》‘子車奄息’，簡本作‘子車奄思’。現在看來‘思’‘息’二字互作並非罕見現象。”通行本《詩經·殷其雷》云：“殷其雷，在南山之陽。何斯違斯，莫敢或遑。......莫敢遑息。......莫或遑處。”其中的“莫敢遑息”在安大簡《詩經》中作“莫或皇（遑）思”，而原文中“莫敢遑息”的“息”明顯與“莫或遑處”的“處”對應，都指靜處而不勞作，相比起來，安大簡改用“思”就顯得難以理解了，一般來講，不應輕易認定安大簡是錯的，那麼認為“思”“息”近義就是最合理的解釋了，也就是說應把“思”解釋為“息”義。而“息”字有安處、休止、生長等義，“安處”應是“息”的核心義，“休止”指休息而不是結束和死亡，“生長”指安處而緩慢成長，“休止”和“生長”兩者都是引申義。那麼，“思”應有“息”之“安處”義，“思”指安處於穩定持久的狀態。
   至於“思邦遊民”的“遊”應指放任而不加管理，“邦”與“民”是對文，“思”和“遊”也是對文。整理者注：“遊民，流離失所之民，又作遊民，《禮記·王制》：‘無曠土，無遊民，食節事時，民鹹安其居。’”這是不對的，因爲這樣的話句子就沒有謂語了。其實可參《禮記·學記》“故君子之學也，藏焉，修焉，息焉，遊焉。”鄭玄注：“遊謂閒暇無事之遊，然則遊者不迫遽之意。”“遊民”應指讓羣衆自由隨便，不給壓力。翁倩[ 翁倩：《釋清華簡《越公其事》的“遊民”,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2018年8月6日。]說：“‘遊民’當謂遊其民，即不以賦役等事勞民”，這是正確的。那麼“思邦遊民”就應指讓國家休養生息，讓人民自由發展。
   另外，對於清華簡《湯在啻門》“遠有所亟，勞有所思，饑有所食，深淵是濟”，整理者把“思”字解釋為思念，語義難通。其實這裡的“思”通“息”，也應是安處義，可以對比，文中“饑有所食”的“食”解決了“饑”的問題，那麼“勞有所思”中的“思”也應指安處來解決“勞”的問題。還可參《墨子·非樂上》“寒而不得衣。勞而不得息”、《晏子春秋·內篇·問》“貧苦不補，勞者不息”、《孫臏兵法·積疏》“勞者息之，饑者食之”，這三處都是“勞”與“息”相對，而未見“勞”與“思”相對的語料，所以可以確認“勞有所思”的“思”就是“息”義。本文初稿漏檢暮四郎、陳偉觀點，陳偉文中說：“今按：思，當讀爲‘息’。《詩·周南·漢廣》：‘不可休息。’釋文‘休息，本或作休思。’楚簡‘賽禱’，葛陵簡作‘思禱’（甲三簡4、簡5等），春秋息國清華簡《繫年》寫作‘賽’（簡23-29）。這是楚簡中思、息音近或通的例證。”[ 陳偉：讀《清華竹簡〔伍〕》札記（三則）， 武漢大學簡帛網。2015年4月11日。]陳偉又追記：“小文草成後，見簡帛論壇暮四郎帖已云：‘思’疑本當為‘息’。寫作‘思’，可能有形近、音近兩方面因素。上古‘思’與‘息’、‘諰’與‘息’均有互為異文的例子。劉向《戰國策序》：“小國得其所依，百姓得有所息。”http://www.bsm.org.cn/bbs/read.php?tid=3247&page=2之第13層”[ 未能成功檢索暮四郎網文，墓四郎觀點轉引自陳偉文。]，本文則基於安大簡的“思”“息”異文以及傳世經典中“勞”“息”對應的語料支持了兩位先生的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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