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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王堆帛書《養生方》綴合四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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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硬糖娛樂文化傳播有限公司)
(首發)一 《養生方》殘片15釋文作:
〼□日而〼
〼月而〼 《養》殘15[1]
殘片25釋文作:
〼而出〼
〼更〼 《養》殘25[2]
兩殘片茬口密合,可復原“而”字
,綴合圖見下表; 表1 《養》殘15+殘25
“更”、“出”二字上有橫線,兩殘片的位置當屬《養生方》的下部邊線處。“更”前有殘筆,“月而□更”疑爲更換敷藥的頻率。綴合釋文作:
〼□日而出〼
〼月而□更〼 《養》殘15+殘25二 《養生方》第149行釋文作:
〼取刑馬脫脯之﹂。段烏
(喙)一斗,以淳酒六【斗】漬之,□去其宰(滓),□□【□□□□□□□□】《養》149/148
《養生方》殘片140釋文作:
〼一日去〼
〼□□〼 《養》殘140
殘片140可以綴合到第149行的圖版上,茬口復原“去”
、“其”
二字,綴合圖版見下表: 表2 《養》149/148+殘140
綴合釋文作:
〼取刑馬脫脯之﹂。段烏
(喙)一斗,以淳酒六【斗】漬之,□去其宰(滓),□□【□□□□□□□□】《養》149/148+殘140
雖然第149行的釋文不變,但由於殘片140右側的“一日去”當歸入第148行,故148行的釋文應當補作:
□病益壽。……一日去…… 《養》148/147
按“病益壽”當屬上一個方子,且其下端看圖版似乎很長一段帛書簡面都是空白的,故我們懷疑“一日去”可能是“一曰:去”之誤,是屬於前一個方子的附方。但《養生方》的“一曰”所見格式都是頂頭另書,具體釋文怎麼理解、與第148行的關係如何,還可以進一步琢磨。不過,從第145行到154行,這三個方子均寫“益壽”、“令人壽不老”,關係應該可以視爲一組主治接近的方子。
鄭健飛先生指出《養生方》漏收的殘片“漬馬脯”(舊版集成2014陰陽五行甲篇-31)疑屬於第148行。[3]另外,漏收殘片“脯乾”(舊版集成2014陰陽五行甲篇-319)我們認爲也可以歸到第148行附近。三 《養生方》136行釋文作:
〼□□□□【□□□□□□□□□□□□□□□□□□□□□□□□□□】《養》136/135
《養生方》殘片138釋文作:
〼瘨(顛)棘冶〼 《養》殘138
殘片138可以綴合到《養生方》的第136行上,茬口復原“顛’
、“棘”
二字,原釋“瘨”可以據此改釋。綴合圖版見下表: 表3 《養》136/135+殘138
顛棘,又稱商蕀、顛蕀,《爾雅·釋草》作“顛蕀”。值得注意的是,《養生方》第3行兩見“瘨棘”,字形都不全,但可以從殘筆看出是“瘨”字。殘片138原釋“瘨”可能也是受此影響。同一篇帛書裏出現“瘨棘”和“顛棘”的異寫,或可說明其底本來源不止一處,而抄手嚴格按照各處底本抄寫,並未對同物異名的情況進行統一化的調整。“顛棘”二字前據殘筆,可能是“冶”字。綴合釋文作:
〼□冶顛棘【□□□□□□□□□□□□□□□□□□□□□□□□□□】《養》136/135+殘138四 《養生方》56-58行釋文作:
□下,如○食頃﹂,以水
(洗),支七八日﹂,令□。• 嘗□〼56/56【一曰】:取鳥產五鷇者,以一食其四,巳(已)【□□】一食其〼57/57【□□□】□
(䁾)而陰乾=(乾,乾)即□□【□□□】□□〼58/58
《養生方》殘片59釋文作:
〼□□〼
〼有(又)以□〼
以
(蜜)□〼《養》殘59[4]
殘片59可以綴入《養生方》第56-58行,茬口復原“以”
、“令”
、“毋”
三字,殘片的邊緣形狀與帛書高度密合,尤其是“令”字的圖版可謂若合符節。綴合圖版見下表; 表4 《養生方》56-58+殘59 A B
如上圖B版所示,第57行“食”字的原拼綴方案與我們的殘片重疊。由於該“食”字拼綴茬口有缺筆,故我們懷疑有可能是誤綴。剔除該殘片(舊版集成2014帛書帛畫殘片-3)後,[5]如A版所示。綴合釋文作:
□下,如○食頃
,以水
(洗),支七八日
,令毋□。• 嘗□〼56/56【一曰】:取鳥產五鷇者,以一食其四,巳(已),有(又)以一食其〼57/57【□□□】□
(䁾)而陰乾=(乾,乾)即舂以
(蜜)□〼58/58 《養生方》56-58+殘59
關於“以一食其四”,整理者注:“陳劍認爲「以一食其四」當斷讀作「以一食,其四……」。從新綴圖版來看,「四」下似爲句讀符號「
」之殘,且後文爲「巳(已)」。此處釋讀待考。”余按,修訂本的意見還是非常謹慎的。我們注意到鄭健飛先生還提出幾塊漏收殘片與殘片63、67緊密相關,並且可能屬於第57到58行。先將有關殘片釋文移寫如下:
①食其三Ⅰ□□Ⅱ (舊版集成2014帛書帛畫殘片-3)
②三
以Ⅰ□Ⅱ(舊版集成2014帛書帛畫殘片-3)
③一食Ⅰ以其Ⅱ(舊版集成2014帛書帛畫殘片-3)
④〼其一即殺□□〼Ⅰ〼女(?)偒厭 • 善。嘗【試】Ⅱ(《養生方》殘片63)
⑤〼□以其一食〼Ⅰ〼□即從〼 Ⅱ(《養生方》殘片67)
其中《養生方》的殘片63,已經被整理者遙綴到第58行的左部,可從。雖然這些殘片暫時沒有找到比較好的拼綴方案,但它們似乎可以與57-58行連讀如下:
【一曰】:取鳥產五鷇者,以一食其四,巳(已),有(又)以一食其〼57/57【三,巳(已),有(又)以一食其二,巳(已),有(又)以一食其一,即殺□□〼】
括弧【】內的文字爲我們所擬補,都基本可與前面提到的殘片聯繫。我們認爲“以一食其四”的“食”字,應該讀爲飤,表示飼喂之飤(飼),而非食用之食。要理解簡文,還需從“取鳥產五鷇者”說起。整理者將“鷇”理解爲需要哺食的幼鳥,這是非常正確的意見。“取鳥產五鷇”,即取用五只剛破殼不久的雛鳥。“以一食其四”,即挑選五只雛鳥中的一只,餵食另外四只。“有(又)以一食其三”,即在剩下的四只雛鳥裏再挑選一只,來餵食另外三只。“有(又)以一食其二”,即在剩下的三只裏重複此前的操作。最後只剩下兩只雛鳥,此時采用殘片67所說的“以其一食【其一】”。如此,五只雛鳥通過不斷犧牲喂飼其他雛鳥只剩下一只。這一只雛鳥,再采用殘片63所說的“其一即殺以”的處理。[6]殘片此處雖然殘缺嚴重,但可以推測已接近方子的末段。殺掉最後的雛鳥,應該將其作爲藥物進行炮製。
雖然我們復原出的方法尤爲殘忍,但却是符合殘片所透露信息的。此方不斷用雛鳥喂飼其他雛鳥,其根本邏輯是類似巫蠱術在制蠱過程裏的“不斷蠶食,不斷提純”。古書所見這類制蠱的記載,都是取五毒令其互相蠶食,最後以活著的那只制藥。有的更是要用上百只蠱蟲,最後只剩下一只。在這類巫術中,人們似乎認爲最後留下來的那只藥性、毒力和神秘力量都最強。《隋書·地理志》記載了宜春之地的某種制蠱術。“其法以五月五日聚百種蟲,大者至蛇,小者至蝨,合置器中,令自相啖,餘一種存者留之,蛇則曰蛇蠱,蝨則曰蝨蠱,行以殺人。”[7]相似的記載還見於《本草綱目·虫部四》:“皆取百蟲入甕中,經年開之,必有一蟲盡食諸蟲,即此名爲蠱。”[8]
要理解《養生方》此方,或許要從醫書裏的蠱術視角出發。另外,馬王堆竹簡《十問》和《雜療方》的益內利中條都提到雞卵或者雀卵,大概時人相信鳥卵或雛鳥有壯陽養顏的性保健功效。從殘片63的“女(?)偒厭”和殘片67的“即從”,可以推斷此方用雛鳥不斷喂飼後製作的藥物應該用於房中,是一種媚藥或者壯陽藥。我們曾指出“從”是出土文獻中用來表示性交的隱語。成都老官山漢墓M1出土的求子方多次用“從”表示房事。[9]如“女子朔已去之,明日晨從之,男□左從女也”(背2行)、“女者俯□,男子環從之,以有子”(背5行)。“從”字的這種用法,還見於北大藏秦簡、馬王堆竹簡《十問》、武威醫簡白水侯方。[10]殘片63的“女(?)偒厭”疑讀爲“傷厭”,指女子對房事感到饜足。當然,如何將雛鳥製作成食物喂飼給其他雛鳥,如何挑選每次被犧牲的那只雛鳥,這些問題現在還不能說得很全面。未敢言必,志此以俟高明。
[1] 裘錫圭主編:湖南博物院,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編撰:《長沙馬王堆漢墓簡帛集成·陸》(修訂本),中華書局2024年,第69頁。
[2] 殘片25第二行的字,整理者在注文中疑是“更”,可從。
[3] 鄭健飛著:《馬王堆帛書綴合研究》,中西書局2024年,第275頁。
[4] 此殘片“以
(蜜)”和“有(又)以”本不在同一行,整理者釋文誤合爲一行,應拆分。
[5] 參《馬王堆帛書綴合研究》第220頁。
[6] “殺”下一字疑爲“以”。
[7] (唐)魏徵等撰:《隋書》,中華書局2019年,第999頁。
[8] (明)李時珍著:《本草綱目》(校點本上、下册)2版,人民衛生出版社2004年,第2371頁。
[9] 拙文:《老官山漢墓M1“求子方”木牘考釋》,武大簡帛網2025年2月4日,http://www.bsm.org.cn/?hanjian/9597.html。
[10] 拙文:《武威醫簡白水侯方“輕重時腹中恿”獻疑》,上海中醫藥大學主辦2025年“出土文獻文物與醫學史研究學術會議暨第五屆全國出土醫藥文獻文物研討會”論文集,第77-85頁。
(編者按:本文收稿時間爲2025年7月10日19: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