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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養生方》釋字零札(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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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發)一 《養生方》84行的“楊思”,“思”字
左側有肉旁,當爲“腮”字。然同方第86行又寫作“楊思”,可見84行的“腮”是個誤字。51行的“牛
”,舊釋作“牛腮”,[1]也是从思的左右結構的字。84行的“腮<思>”,可能正是抄手受到之前抄過“
”而致誤。 二 86行的“馬因驚矣”,與97行的“則馬驁矣”,均是描述用藥之後的性興奮狀態。故“驚”與“驁”兩字,至少有一處是誤字。我們認爲“驚”是“驁”的誤字,這裏的“驁”,應讀爲與“驁”的異體“䮯”。䮯、獒、鼇等从敖之字,均有形體龐大的含義。“馬驁矣”,正是描述生殖器充血後變大的狀態。《廣雅疏證》:“䮯者,《莊子·德充符篇》云:‘謷乎大哉!’‘謷’與‘䮯’通。”[2]
關於馬,前說或以爲男性生殖器或以爲女性。如馬永萍先生認爲:“馬,指男性陰莖。”[3]孫澤方先生認爲馬指女陰,《宋元語言詞典》“馬,女陰,亦以指女性。”另外,不少方言中以含“馬”的詞語表示女性生殖器及女性。[4]之所以造成兩說完全相反的理解,可能是此處將“馬”歸爲男性或女性時都能說得通。李零先生最早指出“馬”含義的模糊性,在談到馬王堆房中書的術語系統時,他認爲“好像是把陰莖比喻爲馬鞭(古人把馬鞭叫策),性夥伴比喻爲馬,以示‘御女’之義。”此頁下注中,李零先生又指出“馬”即陽物之說無可考,下文反而有“以巾玩牝,馬毚……”一語,是講女人。[5]我們比較傾向“馬”爲女性生殖器的隱語。99行的“以巾抏牝,馬毚……”,正是在講“以巾抏牝”後“牝”的反應,因此“馬”大概率是“牝”的同義詞。[6]86行的“馬因驚矣”,與97行的“則馬驁矣”,前綴均爲“操玉策”和“循玉策”,兩處應是分述男女各自反應。三 199行“宗”前尚餘兩字殘筆,第二字圖版作
,當“身”字。釋文可補作:
〼□□【□】問伊尹:天下孰【□□□□□□□□】身宗,有氣則產,無氣則死,是□□【□□□□】。199/197[7]
“身”上一字
,或即“於”。 四 帛書帛畫殘片-21頁,有兩枚殘片互爲反印文,其外形大致呈鏡像軸對稱,應是粘貼在一起揭剝爲二者。爲方便表述,暫名其爲殘片A、B。殘片圖版見下表:表1 帛書帛畫殘片-21殘片A、B
從字體風格上看,兩殘片應是《養生方》漏收殘片。殘片A可釋作“之裹以韋”,“以韋裹”的儲藏方法屢見於《養生方》,這也是我們認爲其爲漏收殘片的依據之一。殘片B可綴合在《養生方》121行左側,復原“煮二科莫石”諸字,綴合釋文作:
【一曰:□□□□□□□□□□□】□□煮二科(窠),莫石二升,烏
(喙)□□,淳(醇)曹(糟)四斗。善冶121/118
“二科”原釋“二升”,然其左側殘片有“禾”,故改釋作“科”。疑此科,可讀爲“窠”或“棵”,仍表示取藥的劑量。《說文》:“窠,空也。”段玉裁注:“或借科爲之。《孟子》‘盈科而後進’是。”《廣雅·釋水》:“科,坑也。”王念孫疏證:“科之言窠也。”《小爾雅·廣獸》:“雞雉所乳謂之窠”,胡承珙義證:“科與窠同。”若此處以“二窠”表示取用之量,此藥或即蜂房之類。
因殘片B與A爲反印文關係,故殘片B的位置確定後,殘片A也可綴合在121行的反印文42行處,可復原“以韋”二字。綴合釋文作:
【一】曰:治陰。以將(醬)漬松【□□□□□□□】□之裹以韋【□□□□□】其中。42/42
綴合圖版如下表:表2 121行+殘片B 42行+殘片A
雖然殘片AB無法在彩色圖版上看到清晰的反印文,但兩者綴入具有反印文關係的兩頁後其殘筆均與大帛片密合,故這樣也可以反證兩殘片具有反印文關係。從《馬王堆漢墓帛書》[肆](文物出版社1985年版)的黑白圖版來看,一些殘片的反印文關係在彩圖中是不明顯的。
[1] 裘錫圭主編:湖南博物院,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編撰:《長沙馬王堆漢墓簡帛集成·陸》(修訂本),中華書局2024年,第46頁。
[2] (清)王念孫撰;張靖偉等校點:《廣雅疏證》,上海古籍出版社2016年,第16頁。
[3] 馬永萍:《簡帛醫學用語專題研究及〈簡帛醫學辭典〉編纂》,西南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21年,第49頁。
[4] 孫澤方:《指女詈詞“蹄子”意義理據新論》,《漢字與歷史文化》2015年第17期,第161頁。
[5] 李零:《中國方術考:修訂本》,東方出版社2001年,第407頁。“玩牝”,《集成》已改釋作“抏牝”,此處引文保持原貌未作改字。
[6] 此處“牝馬”也可能是類似“牝户”那樣的詞組,可斷作“以巾抏牝馬,毚……”。
[7] “問伊尹”殘片的綴合,參拙文《利用反印文綴合〈養生方〉六則》,武大簡帛網2025年10月20日,http://www.bsm.org.cn/?boshu/9795.html。
(編者按:本文收稿時間爲2025年11月16日14: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