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海洋大學）
（首發）

　　《善而》中出現了兩處“德屈”之詞：
　　𫊟（吾）惪（德）屈而不𬀑（揚）可（兮），𫊟（吾）潛【二七】善而莫𫊟（吾）智（知）。【一】[1]
　　今庶（亂）惪（德）屈可（兮），反爲不年（仁）。
　　##原整理報告中，整理者將“德屈而不扬兮”解釋爲“德行被压抑扭曲”。[2]在《安徽大學藏戰國竹簡（三）》中，整理者認爲“德屈”之“屈”與“ 不揚”之“揚”相對。此句意謂：我把自己善良的品德隱匿起來不張顯它。[3]
　　按：原整理報告之說近是。“屈”在這裡應訓爲“委屈/委曲”。《楚辭·離騷》有“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詬”句，王逸《章句》：
　　抑,案也。……言已所以能屈案心志,含忍罪過而不去者，欲以除去耻辱，誅讒佞之人，如孔子誅少正卯也。
　　清俞樾《群經平議》：
　　按：上句曰屈心而抑志兮,抑志與屈心同,則攘詬必與忍尤同。如王注則是屈心抑志、忍尤六字,共爲一義,而攘詬自爲一義,於文理殊不可通。……忍尤而藏詬者,容忍其尤,而含藏其詬,實一義也。
　　由此可見，歷代學者雖然對於“攘詬”一詞理解有異，但皆認爲“屈心”與“抑志”應義同。明代黃文煥《楚辭聽直》將“屈心抑志”解釋爲“我之心志難展”，清徐焕龍《屈辞洗髓》將“屈心抑志”解釋爲“屈其心，不復求伸，抑其志，不復望揚。”這正與《善而》27中的“吾德屈而不揚兮”可相對應。故筆者以為《善而》篇的“德屈”之“屈”與《楚辭》“屈心抑志”之“屈”義同。文懷沙、高亨、湯炳正等學者訓“屈”爲委屈；黃壽祺、梅桐生訓“屈”爲委曲；[4]蔣天樞認爲“屈心”即抑制內心悲憤。在此我們採納前兩種訓釋意見，即訓“屈”訓爲委屈/委曲。
　　同時，《善而》簡27中的“德屈”可以與後句中的“潛善”相對應。“吾潛善而莫吾知”，原簡文作“善而莫吾知”，整理者將“知”訓爲匹敵，認爲此句意謂：我“善”的品德，沒有人能匹敵我。李家浩或理解為“沒有人理解我”。[5]此處應從李家浩說。“莫吾知”即“莫知吾”。《楚辭·九章·懷沙》：“世溷浊莫吾知，人心不可谓兮。”王逸注：“謂，猶説也。言已遭遇亂世，人不知我賢，亦不可户告人说。”此說甚確。
　　總之，“吾德屈而不揚兮”可譯爲“我的德行委曲而不顯揚”。“吾潛善而莫吾知”可譯爲“我潛藏我的善德，沒有人了解我”。而《善而》篇的作者之所以發出“吾德屈而不揚兮，吾潛善而莫吾知”的感歎，其原因與《楚辭·九章·懷沙》中所載的“世溷浊”相似，即世道“不方”以至作者憂心憤懣。這也正如整理者所說，“（《善而》）這與離騷的創作動機幾乎是一致的。”[6]
　　 

[1] 此句簡序的調整從“chupu_”之說。“chupu_”：《安大簡〈善而〉初讀》第72#，简帛网2025年12月2日。
[2] 程燕：《安大簡〈善而〉初識》，《復旦學報（社會科學版）》2025年第5期。
[3] 安徽大學漢字發展與應用研究中心編，黃德寬、徐在國主編：《安徽大學藏戰國竹簡（三）》，上海：中西書局，2025年，第79頁。
[4] 黃壽祺、梅桐生譯注：《楚辭全譯》，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2008年，第10頁。
[5] 安徽大學漢字發展與應用研究中心編，黃德寬、徐在國主編：《安徽大學藏戰國竹簡（三）》，上海：中西書局，2025年，第65頁。
[6] 程燕：《〈善而〉騷體語言特點探析》，《南通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5年第6期，網絡首發時間2025年11月14日。
　　 
　　（編者按：本文收稿時間爲2026年7月11日15：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