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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家寨漢簡釋文校補(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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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海洋大學)
(首發)一、字詞 1.《正月朔》簡364壹“作司歲”,整理者注曰“孔家坡《日書》寫作‘作駱',《爾雅·釋天》作‘作噩',《史記·天官書》與《淮南子·天文》作‘作鄂',《漢書·天文志》作‘作詻',諸字音近可通。”[1]可知周家寨此句“作”下脫“駱”字,應補作“作【駱】司歲”。
2.《正月朔》簡358貳“赤帝”,整理者注曰“上文南方之帝作‘剡(炎)帝',與此不同。赤帝應由炎帝神農氏分化而來,即祝融氏,爲火神。”[2]按:赤帝即炎帝,與本篇中的“青帝”“白帝”等同爲五色帝之稱。北大秦簡《五帝領日占聞》中所載的南方帝即作“赤適(帝)”。孔家坡漢簡《五帝》簡436貳“南方□啻(帝)”,劉樂賢認為可能是指“南方炎帝”或“南方赤帝”。[3]
3.《正月朔》簡360貳“啻(帝)主歲”,孔家坡《主歲》434貳對應文句作“白啻(帝)主歲”,故簡360貳“啻(帝)”前應補“白”字。
4.《正月朔》簡361貳“剡(炎)帝主歲,群巫行没,赤黑禾爲上,白中,黄下”,整理者注曰“據五行學說,包括一些文獻已有的記載,北方主神當為黑帝。本篇將南方主神改為赤帝,而將‘剡(炎)帝'歸屬北方,當別有所本,值得重視。”[4]按:本篇所載爲五色帝,赤帝對應南方,於義無誤。此處“剡(炎)帝”實爲“黑帝”之訛,“赤黑禾爲上”之“赤”字當系衍文。孔家坡《主歲》簡435貳中的錯訛與周家寨漢簡完全相同,陳炫瑋已指出其誤。[5]
5.周家寨漢簡《正月朔》第四組作:
正月甲乙雨,雨膏。 362叁
丙丁雨,田䖀。 363肆
戊己雨,田饒。 364肆
庚辛雨,田多蒿。 365肆
壬癸雨,田涓<消>。 366叁
“涓”,整理者指出孔家坡《日書》作“消”,當以“消”爲是。“膏”“囂”“饒”“蒿”“消”均爲宵部字。[6]按:整理者說可從。孔家坡漢簡“消”字,陳炫瑋認為爲衰減之義。[7]我們以爲兩處“消”字似可讀爲“澇”或“潦”。“澇”,即雨水過多農作物被淹之義,《廣韻·號韻》:“澇,淹也,或作潦。”傳世文獻可見从“肖”之字與从“勞”“尞”之字相通之例,如《左傳·昭公十七年》:“伯趙氏司至者也”,《爾雅·釋鳥》“伯趙”作“伯勞”,《大戴禮記·夏小正》作“伯鷯”。“澇”,傳抄古文作
(《集篆古文韻海》2·8)。北大漢簡《雨書》簡13“六日角,雨大澍,暑大至,大<天>氣大來,水乃壯,歲潦”,整理者指出“潦”同“澇”。[8]“澇”“潦”爲宵部字,與本節用韻相符。
6.《候時》篇簡371“有歲而”不辭,參以孔家坡《占》篇簡421“有歲而爲”,可知“而”後脫漏“爲”字。
7.《候䊮貴賤》簡379“入七月一日,日出而風,䊮貴;陰而雨,䊮賤。入月二日爲九月,四日爲十月,五日爲十一月,六日爲十二月”一句中,“二日”與“四日”間缺少“三日”的內容。此處孔家坡《糴》448對應文句作“入月二日為八月,三日爲九月,四日爲十月”。據此可知,周家寨簡379應補作“入月二日爲九<八>月,【三日爲九月,】四日爲十月”。
8.《日時》簡388壹“日入到人鄭(定)”中,原釋“鄭(定)”之字字形作
,應隸定作“
”,為“鄭”字之訛。
9.《病日》簡395壹-396壹“甲子雞鸣有疾”之“疾”之字形作
,嚴隸爲“
”。
10.《孤虛》篇簡388貳-393貳內容作:
甲子旬,辰巳虚,虚在東南;戌亥孤,虚在西北方。 388貳
甲戌,寅卯虚,虚在東方;酉孤,孤在西方。 389貳
甲申,子丑虚,虚在北方;午孤,孤虚在南方。 390貳
甲午,辰虚,虚在西北方;辰孤,孤在東南方。 391貳
甲辰,申酉虚,虚在西方;寅卯孤,孤在東方。 392貳
甲寅,午未虚,虚在南方;子丑孤,孤在北方。 393貳
整理者引《史記·龜策列傳》“日辰不全,故有孤虚”,《集解》:“六甲孤虚法:甲子旬中無戌亥,戌亥爲孤,辰已即爲虚。甲戌旬中無申酉,申酉爲孤,寅卯即爲虚。甲申旬中無午未,午未爲孤,子丑即爲虚。甲午旬中無辰巳,辰巳爲孤,戌亥即爲虚。甲辰旬中無寅卯,寅卯爲孤,申酉即爲虚。甲寅旬中無子丑,子丑爲孤,午未即爲虚。”指出其所記與本篇相同。按:整理者說可從,孔家坡漢簡亦見《孤虛》篇。根據傳世文獻與孔簡簡文可知,周家寨漢簡《孤虛》有部分錯訛之處,今校補如下:
①簡388貳“虚在西北方”之“虛”爲“孤”之誤。
②簡389貳“酉孤”之“酉”前脫漏“申”字。
③簡390貳“午孤”之“午”後脫漏“未”字。“孤虚在南方”之“虛”爲衍字。
④簡391貳“辰虚”之“辰”是受下文影響訛錯,此處應作“戌亥”。“辰孤”之“辰”後脫“巳”字。
11.《日所爲祠日》簡428“卯不可投五種”,原“投”字字形作
,應釋爲“
<投>”。簡418貳“牧”字字形作
,簡435“折”字作
,簡455“擇”字作
,可相參。
12.簡446原“癉”字字形作
,應釋作“
<
-癉>,簡448、450原“癉”字字形作
、
,亦應改釋。
13.《歲》篇簡450“民多疾,癉疾”,孔簡477對應簡文作“民多戰(癉)疾”。同時,周家寨漢簡同篇簡446、448-449皆見“民多癉疾”的表達,故簡450第一個“疾”應爲衍字,簡文調整爲“民多〖疾〗癉疾”。
14.《日辛》簡454-455“……上者、舉大事者辟(避)之,小事皆弗辟(避)也,細民舉大事及嫁女、取(娶)婦、遷徙者及嫁女、取(娶)婦、遷徙者,善擇四時之良日”,其中“及嫁女、取(娶)婦、遷徙者”出現兩次,應為衍文。
15.《日辛》簡457下部殘斷,末三字字形有損,整理者未釋。其中倒數第二字字形作
,同篇簡480“九”字作
,對比可知,此字應釋爲“九”。
16.《占喜》簡353“西方小時”之“小時”爲“小(少)睪(皞)”之錯寫。
17.待編連簡c20中殘存的首字和第二字字形作
,與待編連簡65“九月”
、簡182“九月”
,215叁“九月”
對比可知,簡c20殘字亦釋爲“九月”。 二、據周家寨漢簡校釋孔簡字詞 1. 孔家坡《司歲》簡438“大風,報,兵革起,火行”一句中原釋“報”之字字形作
,此字周家寨漢簡《正月朔》簡368壹對應簡文釋爲“稗”,字形作
。對比可知孔簡原“報”字應改釋爲“稗”。
2.孔家坡漢簡《朔占》簡446殘斷,其釋文作“……大孰(熟)”,整理者據上下文指出缺文當是“壬朔”或“癸朔”的占辭。[9]其說可信。周家寨漢簡《正月朔》中第五組的內容,與孔家坡漢簡《朔占》幾乎完全相同。其中“壬朔”“癸朔”的占辭分別作“三以壬朔,見赤地”“三以癸朔,大不孰(熟)”,可與孔簡對照。今重審孔家坡簡446中原釋“大”之字,可發現其字形
殘損嚴重,難以確釋。據周家寨漢簡可知,此字疑爲“不”字,該句或屬“癸朔”之占辭,簡文可補作“【三以癸朔,大】不孰(熟)。”
3.孔家坡漢簡、周家寨漢簡《五帝》篇皆是與“申朔”至“戌朔”司歲的內容連抄在一起,格式相同。孔簡437貳“西方耑(顓)玉(頊),內”,周家寨漢簡367壹作“西方少昊、行<北>方耑(顓)玉(頊),內(入)。 ”據五方帝的對應關係及周家寨漢簡簡文,可知孔簡字句有所脫訛,此句應補爲“西方【少昊、北方】耑(顓)玉(頊),內”。
4.孔家坡《五支》簡186貳“唯利齍史”,原“齍”字字形作
。此句周家寨漢簡《日說》簡403貳作“唯利學史”,其中“學”字字形作
。對比可知,《五支》簡186貳原釋“齍”之字應改釋爲“學”。同時,孔家坡《星官》簡53亦有“齍史”之語,原釋“齍”之字字形作
,亦改釋爲“學”。
5.孔家坡“未編連殘片”25整理者未釋,其中倒數第二字的字形作
。《忌日》篇簡393“嘗”字字形作
,周家寨漢簡簡428“嘗”字字形作
,與之形體頗似,疑孔簡此字釋爲“嘗”。殘片25末字字形作
,孔簡《始穜(種)》簡453“韭”字字形作
,周家寨漢簡簡383“韭”字作
,似與此形近,疑該字釋爲“韭”。准此,則孔家坡漢簡殘片25可釋爲“〼□□嘗韭”,具體含義未可知。
6.孔家坡《歲》簡465“盡春三月解於戌”,周家寨漢簡《歲》441作“盡春三月乃解於戌”。參同篇“盡夏三月乃解於丑”“盡秋三月乃解於辰”“盡冬三月乃解於未”之語,可知孔簡465“解”前脫“乃”字,簡文補作“盡春三月【乃】解於戌”。
7.孔家坡《歲》簡465“夏徼於丑也”,周家寨漢簡《歲》441作“夏敫(徼)丑也”。參下文“秋敫(徼)辰也”“冬敫(徼)未也”等語,可知“於”字似是受上句“盡春三月解於戌”影響而衍。簡文補作“夏徼〖於〗丑也”。
8.孔家坡《歲》簡476“其白,有兵”,周家寨《歲》450作“其白也,有兵”,參上下文“其黑也”“其黃也”“其青也”“其赤也”等,可知“白”後脫“也”字。
9.孔家坡《有疾》簡357壹“其祟高姑姊□。己巳有疾,黃色死”,“□”字殘損,字形作
。此句周家寨漢簡《病日》404壹-405壹作“其祟高姑姊父。·己巳有疾,黃色死”。其中“父”字與其後墨點圖版作
,與孔家坡漢簡殘字相合。孔簡同篇356壹“祟大父。·戊辰莫(暮)食有疾”中“父”字及其後符號圖版作
,亦可與之相參。故《有疾》簡357壹釋文應補作“其祟高姑姊【父。】·己巳有疾,黃色死”。
[1] 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編著:《隨州周家寨漢墓簡牘》,北京:科學出版社,2025年,第141頁。
[2] 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編著:《隨州周家寨漢墓簡牘》,第141頁。
[3] 劉樂賢:《孔家坡漢簡〈日書〉“司歲”篇初探》,《2007中國簡帛學國際論壇論文集》,臺北:“國立”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系,2011年,第254頁。
[4] 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編著:《隨州周家寨漢墓簡牘》,第141頁。
[5] 陳炫瑋:《孔家坡漢簡日書研究》,台灣國立清華大學曆史研究所碩士學位論文,2008年,第204-205頁。
[6] 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編著:《隨州周家寨漢墓簡牘》,第142頁。
[7] 陳炫瑋:《孔家坡漢簡日書研究》,第193頁。
[8] 北京大學出土文獻研究所編:《北京大學藏西漢竹書(伍)》,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第81頁。
[9] 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隨州市考古隊編著:《隨州孔家坡漢墓簡牘》,北京:文物出版社,2006年,第183頁。
(編者按:本文收稿時間爲2026年7月8日17: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