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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讀《懸泉漢簡》札記(七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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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
(首發)1 黃艷萍曾編聯Ⅱ90DXT0115②:5、Ⅱ90DXT0115②:6兩簡,[1]李羊曾編聯“七月用食簿”(II90DXT0115②:5- II90DXT0115③:149+151- I90DXT0116②:86- II90DXT0115②:6- II90DXT0114S:208- II90DXT0215S:44),涉及到以下六簡,如下:[2]
七月十一日庚申主羌史李卿過西從吏一人用米六升肉一斤 Ⅱ90DXT0115②:5
七月十五日甲子長史從吏周君孟過西從者二人用米九升肉二斤 Ⅱ90DXT0115②:6
七月十一日庚申東道督……□過東夫人子二人婢〼 Ⅱ90DXT0115③:149+151[3]
七月十七日守丞從吏陽成長叔過西使〼 Ⅱ90DXT0114S:208
七月十四督吏王子眞過西從者□〼 I90DXT0116②:86
〼□從者一人用米六升□〼 Ⅱ90DXT0215S:44
此編聯很有價值與意義,也可進一步細化。
首先,Ⅱ90DXT0115②:5、Ⅱ90DXT0115②:6、Ⅱ90DXT0115③:149+151是相同寫作格式,均是“七月+日期+干支+吏員+過西/東”的範式(A);Ⅱ90DXT0114S:208、I90DXT0116②:86是相同格式,“七月+日期+吏員+過西/東”的範式(B)。A、B兩種範式的差異在於是否標記“干支”。據此,鑒於存在兩種書寫範式,我們認爲應當是兩個不同的冊書。A冊書“月+日+干支”十分完備,B冊書則僅有“月+日”。A冊由於食用的食材是“米+肉”,故A冊書可以細化名稱作“七月給吏米肉簿”;B冊書目前內容殘缺嚴重,暫用“七月給吏食簿”,待懸泉漢簡完整出版後復原。
除去李羊所列諸簡外,需要注意的是A冊還可以補充Ⅱ90DXT0111②:145號簡,如下:
七月十日己〼Ⅱ90DXT0111②:145
此簡與A冊Ⅱ90DXT0115②:5、Ⅱ90DXT0115②:6、Ⅱ90DXT0115③:149+151三簡內容、範式一致,也可以補充。
參考簡文內容、簡號順序、層號信息等,A冊、B冊排序如下:
Ⅱ90DXT0111②:145→Ⅱ90DXT0115③:149+151→Ⅱ90DXT0115②:5→Ⅱ90DXT0115②:6(見附圖)
I90DXT0116②:86→Ⅱ90DXT0114S:208(見附圖)
至於Ⅱ90DXT0215S:44號簡,由於簡牘目前殘斷,很難確定歸屬A、B那個冊書,暫存疑不列入。
至於冊書的年代,李羊沒有交待。從曆法看,有兩種可能性:一是西漢宣帝神爵元年(前61年),二是西漢元帝建昭四年(前35年)。[4]黃艷萍認為是建昭四年,可參。2 舉漢氏宗廟,及漢氏苗裔爲諸侯國,毋不〼 Ⅱ90DXT0114②:288B
按:簡文大意是興立恢復漢朝皇室的宗廟,分封漢朝皇室的後裔子孫為諸侯,沒有不……。該簡殘斷,語意未完,也沒交代具體時間,然該簡不可能出自西漢穩定時期,西漢本身為劉氏天下,無需特意興舉漢氏宗廟,甚至還有意削減各地宗廟,[5]其時代背景最可能為新莽末年至東漢初年。王莽代漢建立新朝後,廢除漢氏宗廟祭祀,將漢諸侯王降為公、王子侯降為子,最終逐步剝奪劉氏宗室爵位,中斷了漢家宗統與封國體系。《漢書•王莽傳》載:“其宗廟不當在常安城中,及諸劉爲諸侯者當與漢俱廢。”[6]對王莽“廢漢氏宗廟”的舉措,太皇太后王政君也無可奈何。《漢書•元后傳》載:“此漢家宗廟,皆有神靈,與何治而壞之!且使鬼神無知,又何用廟爲!如令有知,我乃人之妃妾,豈宜辱帝之堂以陳饋食哉!”[7]對於王莽廢漢氏宗廟、滅劉姓諸侯的做法,反莽的劉姓宗族意見是很大的。
更始政權劉玄、光武帝劉秀在重建漢朝體系時,曾以詔書形式興漢氏宗廟、冊封劉氏苗裔重建諸侯國,以此宣告正統、凝聚宗室人心。如劉玄,《後漢書·劉玄傳》記載,更始帝劉玄在更始元年(公元23年)、二年(公元24年)先後兩次有封宗室之舉,“(更始元年)更始入都宛城,盡封宗室及諸將,爲列侯者百餘人……(更始二年)李松與棘陽人趙萌説更始,宜悉王諸功臣。朱鮪爭之,以爲高祖約,非劉氏不王。更始乃先封宗室太常將軍劉祉爲定陶王。”[8]再如劉秀,東漢光武帝建武元年(公元25年),劉秀手下諸將曾説:“漢遭王莽,宗廟廢絶,豪傑憤怒,兆人塗炭。”[9]明確提及漢家宗廟廢棄之事。建武二年(公元26年),光武帝劉秀下詔曰:“惟宗室列侯爲王莽所廢,先靈無所依歸,朕甚湣之。其並復故國。若侯身已歿,屬所上其子孫見名尚書,封拜。”[10]由此,Ⅱ90DXT0114②:288B簡文很可能屬於劉玄、劉秀兩股勢力中的一方之詔令殘文。
河西地區在新莽末年先後歸屬更始政權、竇融割據集團,最終歸附東漢劉秀。依據侯宗輝的研究,竇融集團在建武五年(公元29年)之前與劉秀沒有直接聯繫。[11]由此,光武帝劉秀在建武二年(公元26年)的詔令可能無法抵達河西,簡文更有可能是更始帝劉玄的詔令。簡文補充了更始政權影響西北邊塞的實物證據,其複漢詔書通過郵驛系統傳達到懸泉置並留存歸檔,印證了河西地區在兩漢之際的政治歸屬與政令推行情況。為研究兩漢之際宗廟禮制重建、宗室封爵政策的演變提供了出土文獻支撐。附圖 七月給吏米肉簿(A) 七月給吏食簿(B)
[1] 黃艷萍、廖闻渊:《人物任职时间系联法在简文纪年考证中的应用》,《中國文字研究》2025年第41輯,第95-96頁。
[2] 李羊:《〈懸泉漢簡(肆)〉讀札(二)》,簡帛網2026年6月11日,http://www.bsm.org.cn/?hanjian/10102.html。
[3] 謝明宏:《〈懸泉漢簡(肆)〉綴合札記(一)》,簡帛網2024年9月11日,http://www.bsm.org.cn/?hanjian/9447.html。
[4] 朱桂昌編著:《太初日曆表》,北京:中華書局,2013年,第91、143頁。
[5] 郭善兵:《西漢元帝永光年間皇帝宗廟禮制改革考論》,《煙臺師範學院學報》2004年第2期,第54頁。
[6] (漢)班固:《漢書》卷九十九《王莽傳》,北京:中華書局,1962年,第4119頁。
[7] (漢)班固:《漢書》卷九十八《元后傳》,北京:中華書局,1962年,第4034頁。
[8] (南朝宋)范曄:《後漢書》卷十一《劉玄傳》,北京:中華書局,1965年,第469-470頁。
[9] (南朝宋)范曄:《後漢書》卷一《光武帝紀》,北京:中華書局,1965年,第20頁。
[10] (南朝宋)范曄:《後漢書》卷一《光武帝紀》,北京:中華書局,1965年,第31頁。
[11] 侯宗輝:《兩漢之際竇融集團研究》,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2016年,第239、241、251頁。
(編者按:本文收稿時間為2026年7月11日15: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