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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讀《懸泉漢簡》札記(八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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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
(首發)霜露也·菑者害□〼 (削衣) Ⅱ90DXT0114S:221
按:由於簡文殘損嚴重,對於該簡學界關注較少,黃晨洲將此簡歸屬“六藝及諸子類”,[1]但沒有展開詳細解讀。
簡文中的“霜露”是秦漢災異文獻的核心氣象要素。在漢代天人感應體系中,非時霜露、霜露殺稼均屬典型災異徵象,對應人事失當的天戒。這方面的記載較多,如《漢書·爰盎傳》載:“淮南王爲人剛,有如遇霜露行道死,陛下竟爲以天下大弗能容,有殺弟名”,[2]《漢書·公孫弘傳》載:“君不幸罹霜露之疾”,[3]《漢書·趙充國傳》載:“離霜露疾疫瘃墯之患”,[4]《漢書·王嘉傳》載:“今春月寒氣錯繆,霜露數降。”[5]從所列文獻可知“霜露”反映當時的負面社會心理及不好現象。
簡文中的“菑”為“災(災)”的通假字,[6]“菑害”即災害,為固定搭配。从句式看,這是“X 者,Y 也”的語句,與漢代災異論的表述高度吻合。如董仲舒説:“天地之物有不常之變者,謂之異,小者謂之災。災常先至而異乃隨之。災者,天之譴也;異者,天之威也。”[7]故推測簡文“害”下殘缺一字最可能為“也”,補“也”是“菑者,害”的語義擴展寫法,符合漢代災異觀的表達邏輯。
結合句式、內容與懸泉漢簡的整體文獻背景,這枚削衣的原文大概屬於災異解說類文獻,是漢代陰陽五行、天人感應思想在西北邊地傳播的實物證據,最契合《漢書·藝文志》數術略之五行類的文獻範疇。簡文將“霜露”與“菑害”直接關聯,符合漢代災異論的核心邏輯,反常的霜露是天災的表現,而災的本質是對人事、萬物的傷害,兩者構成徵象與本質的對應關係。懸泉置作為河西驛站,既出土過《四時月令詔條》壁書這類官方時令文書,也存在大量與農事、占候相關的實用文本,這類災異月令內容與邊地吏卒的生產、生活需求高度匹配。該簡豐富了西北漢簡的典籍類型,[8]證實災異類文本在西漢西北邊地的傳抄與流通,彌補傳世文獻對邊地思想傳播記載的不足。
[1] 黃晨洲:《〈懸泉漢簡(叁)〉分類整理與校注》,江南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25年,第386-387頁。
[2] (漢)班固:《漢書》卷四十九《爰盎傳》,北京:中華書局,1962年,第2268-2269頁。
[3] (漢)班固:《漢書》卷五十八《公孫弘傳》,北京:中華書局,1962年,第2622頁。
[4] (漢)班固:《漢書》卷六十九《趙充國傳》,北京:中華書局,1962年,第2987-2988頁。
[5] (漢)班固:《漢書》卷八十六《王嘉傳》,北京:中華書局,1962年,第3501頁。
[6] 白於藍編著:《簡帛古書通假字大系》,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2017年,第31-32頁。
[7] 鍾哲點校:《春秋繁露義證》,北京:中華書局,1992年,第259頁。
[8] 時曉蕾:《西北屯戍漢簡典籍簡研究綜述》,《四川圖書館學報》2020年第2期,第96頁。
(編者按:本文收稿時間爲2026年8月18日6: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