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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家寨漢簡校讀札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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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
(首發)隨州周家寨漢墓M8隨葬簡牘自2014年出土以來,深受學界關注,其中的日書簡數量達502枚,體量大,保存良好,内容豐富且重要,部分簡可與孔家坡漢簡日書對讀,有學者親切稱這兩批簡牘爲“隨州漢代日書雙璧”。歷經十年的精心整理,這批珍貴資料日前已正式完整刊佈[1]。這無疑是簡牘學界的一大盛事。簡牘資料的初次整理,工作量巨大,難度頗高,要感謝整理團隊的高質量整理。周家寨簡牘報告圖版印製清晰,釋文注釋質量高,爲我們進一步研究這批簡牘的豐富内涵打下了堅實基礎。初讀簡牘報告,我們發現一些在字詞釋讀、綴合等方面還有略可補充的地方,寫下一些小札記,現提出來,不正之處,敬請批評指正。需要説明的是,本文部分釋文改釋是採用稍嚴的隸定,以體現這批文本中的錯字、異體字、通假字等現象,而整理者採用寬式釋文,於文意理解無礙。
字詞 簡15釋文“治(始)徹言,君子可以啓除”,注釋云:治,讀爲始,開始。徹言,即撤除訴訟。啓除,即免除。放馬灘秦簡作“可以徹言,君子除罪”,與簡文意思接近,可參。今按:通觀周家寨日書原簡文,其中的漏寫、錯寫現象比較多見。與其他日書“除日”宜忌比對,可以推測這裏的“治”下漏寫“嗇夫”二字,補字、斷句作“治〖嗇夫〗,徹言君子”。
簡26釋文“私訟必閉”之“訟”當改釋“鈆”。睡虎地秦簡日書甲種簡40作“私公必閉”,似“鈆”讀爲“公”要好一些。孔家坡日書簡41此字亦然。
簡35釋文“●結日,是胃(謂)心”,注釋云:此處恐有脱文。今按:“心”當改釋“仁”。睡虎地秦簡日書甲種簡46“結是胃(謂)利以出貨”很可能漏寫了“仁”。
簡40釋文“嫁【女】、材(裁)衣常(裳)、車馬”,整理者認爲“女”字漏寫。今按:從簡文看,“女”字存,無“材”字,釋文當訂正爲“嫁女、衣常(裳)、車馬”。此句中,“衣常(裳)”與“車馬”爲並列名詞,均省略了相應的動詞。
簡53整理者於釋文“入禾”與“囷倉”中間用頓號點斷,似是將二者並列看待。今按:此簡後文有“爲囷倉”,則前文的“入禾囷倉”當是省略了介詞“於”。“利以……入禾囷倉”,即利於納穀於囷倉。
簡54釋文“六畜産”之“産”當改釋“全”,比照孔家坡日書66及其他日書的記録,“全”當爲“生”的錯寫。
簡56釋文“貸人”之“貸”當改釋“賊”。
簡77釋文“禱禳”之“禳”當改釋“衰”。
“咸池徙”篇簡85中,“咸池”書寫於天頭,“徙夏六月……”書於上編繩之下,從該批日書的篇題書寫位置看,此篇的篇名更可能爲“咸池”。“徙”爲該篇内容的開頭,可句讀作“徙:夏六月,……”
簡85釋文“木産”之“木”當改釋“未”,“木”的訛寫。
簡87釋文“卒衝前爲剽”之“卒”當改釋“夾”。
簡88、99、101三處“解衝”之“衝”皆當改釋“銜”。
“日廷”篇簡92書於天頭的“南方”,注釋云:位置與“日廷”相同,可能與“日廷”連讀作爲篇題;但也有可能是提示四幅日廷圖的南方位置所在。“土府”篇簡218—219書於天頭的“南方”,注釋云:位置與“土府”相同,可能與“土府”連讀作爲篇題;但也有可能是提示三幅圖的南方位置所在。今按:兩處“南方”均當以表示南方位置所在爲是。
簡92釋文“亥憂”之“憂”當改釋“夏”,“憂”之錯寫。
簡118釋文“庚午、辰日”之“辰”當改釋“辛”。
簡123釋文“妻”下殘筆未釋。今按:還有三字空間,釋文可補“不□不〼”,參照睡虎地秦簡日書甲種簡160B,此處内容或爲“不居,不吉。”
簡126釋文“荼”當改釋“筡”。
簡174釋文“不燔乃亡”之“乃”當改釋“引”,“乃”的錯寫。孔家坡日書194+殘28即作“不燔乃亡”。簡206“聚弓矢户門外”之“弓”,亦實爲“引”字,“弓”的錯寫。
簡176釋文“四月辰、乙”之“乙”當改釋“巳”。孔家坡日書197作“四月辰、巳”,亦可參。
簡189釋文兩處“𧰲(豕)”當改釋“彘”。
簡207釋文“五月、六月丙丁、戌”之“六月”下漏釋“乙亥”。
簡211釋文“宫中不樹,門外𢳎其桃”之“不”當改釋“木”,“𢳎”當改釋“拔”,“桃”當改釋“根”。宫中木樹門外,拔其根。
簡215貳釋文“□明土禁月所在”未釋字應是“軒”。
簡223釋文“屋”下漏釋“及”。
簡227、230釋文“曲門”之“曲”當改釋“𢆸”,即“斷”。北大秦簡日書甲種241A、265A即作“斷門”。
簡227—228圖像門名中的雲門之“雲”,簡文實作“帝”,釋文當改爲“帝<雲>”。
簡232貳釋文“不爲典,乃爲佐史”之第二個“爲”字簡文無,衍。“不……乃……”爲常用句式,表非此即彼。
簡233、236、240、246、247釋文“其主”之“其”當改釋“亓(其)”。
簡236釋文“膏(高)門:宜豕”之“膏”,整理者讀爲“高”。今按:在秦漢日書“置室門”中,睡虎地秦簡、放馬灘秦簡、孔家坡漢簡作“高門”,北大秦簡作“膏門”,聯繫此門的占辭中有“宜豕”,似以“膏門”爲是。“高門”讀爲“膏門”。
簡242釋文“好歌舞”之“舞”當改爲“無(舞)”。
簡243貳釋文“必昌以當。婦女媀族人婦女,”可將句讀改爲“必昌。以當,婦女媀族人婦女,”
簡243壹釋文“囷”上殘字當釋“爲”。
簡248釋文“筑南門”之“筑”當改釋“爲”。“壬申”下有“壬戌”二字,漏釋當補。
簡296釋文“戊申夙時”之“夙”於簡上實作“骨”,當屬形近而訛。
簡314“葬”與上一字“後”之間有標點符號,釋文視爲重文符號。今按:筆畫爲一個折角,當爲句讀符。
簡323貳釋文“三月旬不死”之“旬”,簡文無,衍。
簡333釋文“毋以丁丑負子”之“丁”,簡文作“子”。
簡357貳釋文“人炊行没”之“没”,簡文作“決”,“没”之錯寫。
簡359壹釋文“執䣄(徐)”之“䣄”當改釋“舒”,讀爲“徐”。
簡363肆“田䖀”之“䖀”,整理者注釋云“䖀,香草名,即白芷。”今按:孔家坡日書398作“田囂”,劉建民、張學城(《漢簡“日書”類文獻詞語釋讀三題》,《漢語史與漢藏語研究》第11輯,P137—139)認爲“囂”應讀爲“磽”,“磽(墝)”常常用來指田地的土質堅硬瘠薄,與土地肥沃相反。可參。
簡365貳釋文“敗穜(種)”之“敗”,簡文作“販”,“敗”之錯寫。
簡366釋文“大
(淵)獻”之“
”頗疑爲“服”字,“淵”之錯寫。釋文“剡(炎)帝”之“帝”,簡文作“啻”,讀爲“帝”,簡361貳“剡(炎)帝”之“帝”亦當作“啻(帝)”。
簡370叁釋文“肖(小)人賣子,君子賣衣,君子憂,小人䟽(流)”之“賣”,簡文作“買”,同“賣”;“憂”,簡文作“思”,如與孔家坡日書414相近内容對照,可視爲“憂”之錯寫,但作“思”似也自可通,悲傷。
簡372釋文“滅軍”之“滅”,簡文作“盛”,如對照孔家坡日書422相近内容,可視爲“烕”之錯寫,但作“盛”似也可通。
簡381釋文“勿予”之“勿”,簡文作“毋”。“雨霽”之“霽”,簡文作“齊”,讀爲“霽”。
簡383釋文“之良日”之“之”,簡文作“土”,“之”之錯寫。釋文“牽牛、酉、亥、辰、巳”,“辰”字上方有小圓點,提示“辰、巳”屬於下個句意,“亥”與“辰”之間的標點不可用頓號,宜用句號。
簡385釋文“稻龍戊”之“戊”,當是“戌”之訛寫。
簡386釋文“卯叔(菽)”之“卯”,從簡文看,其上有污跡干擾,不甚清晰。放馬灘秦簡日書164作“卯叔(菽)”,孔家坡日書455、周家寨日書簡385作“叔(菽)龍卯”。睡虎地秦簡日書甲種16B、日書乙種47、印台漢簡日書等作“戌叔(菽)”,反觀周家寨此簡文字,所謂“卯”字實作“戌”。文書簡2“平……□□〼”,整理者注釋云:“平爲其名,簡二乃其手書簽名。”今按:這枚簡的釋文或爲“……麥□……寅□卯稷〼”,當屬日書中的種植宜忌。頗疑文書簡2與日書簡386可綴合,二者内容密切相關,拼合後爲一枚完整簡。新釋文作:……麥□……寅□、卯稷、□□、戌叔(菽)、亥稻,凡此日,不始穜(種)。簡385、386+文書2都是講到種植宜忌,386+文書2明顯是另一人(或爲墓主路平?)所寫,而兩簡的内容有差異,可能是另一書手將其見到的另一説法寫上,求全,備查,實用時都避開不吉之日。
簡395貳釋文“之孤所”之“之”,簡文作“土”,訛寫。
簡404貳釋文“五午,不可入貨,貨後絶亡。”,其中“貨”與“後”之間居右位置有兩短横“﹦”,釋文應是將其視爲重文符。今按:睡虎地秦簡日書甲種93相近内容作“午不可入貨﹦,必後絶”,兩相比較,“﹦”應是省代符,“貨﹦”表示貨財。
簡423釋文“壬辰可殺𧰲(豕)”之“𧰲(豕)”當徑釋“豕”。“戊己殺𧰲(豕)”、“入月旬七月<日>以殺𧰲(豕)”之“𧰲(豕)”皆當改釋“彘”。
簡427天頭“占所爲”之“占”當改釋“日”,如然,所處篇題應是“日所爲祠日”。“人支其蘘(穰)”之“支”當改釋“丈”,“蘘”疑可讀爲“壤”。
簡431釋文“酉不可寇(冠)、𩫨(城)”之“𩫨”實從䖒從戔,當釋“戲”。
簡432釋文“夏與(輿)鬼”之“與(輿)”,簡文作“輿”。
簡437釋文“是胃(謂)五色”之“胃(謂)”,簡文作“謂”。“東方
”之“
”,注釋云:疑即從酉贛省聲的“䤗”字。今按:視爲“酸”的錯寫,或更合適。
簡455釋文“建除”之“建”,簡文作“律”。
簡461末尾殘字釋文補“央(殃)”。今按:似是“此”。
簡466釋文“其臨矣”之“臨”當改釋“監”。
簡468釋文“招摇”,簡文均從木,當作“柖(招)榣(搖)”。“夏燥而從起者”之“燥”當改釋“趮”,“起”當改釋“靜”,“從”字殘失較多,殘筆與“從”差距較大,暫不釋。
簡469釋文“發(?)廣(壙)𨱼(兆)”,存疑的“發”字當改釋“𣫞”,即“鑿”。“𨱼”簡文從镸從列,列爲聲符,疑可讀爲“𡊻”,《玉篇·土部》:“𡊻,塍也。”壙𡊻,或義同“壙壟”,指墓冢。釋文“其餗”之“餗”當改釋“餘”。
簡470-2、簡490釋文“禱祠”之“禱”,簡文均作“福”,“禱”之錯寫。
簡471釋文“善入之”之“入”當改釋“卜”。
簡472釋文“無兇(凶)抵”之“抵”當改釋“柤”,讀爲“阻”。
簡476釋文“其餘皆可用也”之“餘”下漏釋“日”,當補。
簡478-2釋文“一旬七舍”之“一旬”當改釋“面”。釋文“月其臨也”之“臨”當改釋“監”。
簡479釋文“所謂一者”之“謂”,簡文作“胃”,讀爲“謂”。
簡485釋文“叢辰”之“叢”,簡文作“菆”,同“叢”。“縫(逢)龍”之“縫”當改釋“維”,其下二字存半,暫缺釋。
簡488-1釋文“用者恆……”之“恆”當改釋“百”,其下一字殘筆應是“鬼”。
簡494釋文“及它”之“及”當改釋“其”。綴合 1.225+500
今按:綴合後爲一枚整簡,茬口處復原“倍”字。簡225“攻”下一字整理者釋“逆”,今改釋“迎”。新釋文作:
土攻,迎之倍之皆可。及其𧘂(衝)、剽、陷、除,勿辟(避)也,此不傷細民。所胃(謂)春三月之徼者,東方主生,是以令甲徼秋之季,
2.249+477-2
今按:綴合後爲一枚整簡,茬口處復原“餘”字。新釋文作:
之歲,毋敢以𣑦(築)正室,其餘百事小大皆毋辟(避)也。所胃(謂)大歲者,十二歲之情(精)也。是故十二歲壹集,十三歲復所
3.317-2+470-1+477-1
今按:綴合後爲一枚整簡,“辟”字大致復原。新釋文作:
反支之日,戌、巳之日者,雌日皆可用也,東西南北會及起也,皆不辟(避)四時,以其當,有央(殃)也。
4.453+459-2
今按:綴合後,茬口處復原“日”字。新釋文作:
日辛 古日辛藉天下之四時行日,不害於民而民忌之,害於民而民弗□〼
5.462-1+488-2
今按:綴合後,爲一枚簡的上半段。在簡序編聯上,當位於462-2之後。新釋文作:
之矣。其未察天道者,益令易智(知)也。
6.478-2+484
今按:綴合後,斷口處復原帝“字”。新釋文作:
所胃(謂)建者,斗星也。所胃(謂)咸池者,漢也。所胃(謂)宿者,皆衛帝者也,一旬七舍,月其臨也。是以日徙一舍,終月集者。細民〼
7.126+无字137+无字156
今按:綴合後已接近一枚整簡。
8. 372+无字8
今按:綴合後爲一枚整簡。
[1] 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編著:《隨州周家寨漢墓簡牘》,科學出版社2025年6月。
(編者按:本文收稿時間爲2025年8月9日23: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