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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北大漢簡《日忌》校讀睡虎地秦簡日書一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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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發)《文物》2025年第5期的《北大漢簡<日忌><日約>初探》一文,介紹了《日忌》的部分簡文。[1]其中,可與其他秦漢日書對讀的部分做了表格,轉引如下:
表一:《日忌》第二與其他秦漢日書“閉日”占辭對比[2]睡虎地甲種 閉日,可以劈決池,入臣徒、馬牛、它生(牲)。25正B 放馬灘甲種 閉日,可以波(陂)渴(堨),入人、奴、妾。20B 孔家坡 閉日,可以入馬牛、畜生(牲)、禾粟,居室,取(娶)妻,入奴婢,波(陂)隄(堤)。24 日忌第二 開后曰閉,可以葬狸(埋),興垣藉(牆)、關粱(梁),作內事,密言匿事,雍(壅)水,隄(堤)池,塞道,取(娶)妻,入奴婢、馬牛、貨=(貨財)。不可祭祀、享1027客、興樂,凶,當屍。外事不成。行作,或韋(違)之。亡人,不出。疾人,
(癃)。囚=(囚人),小罪必爲大罪。1018
上引表格,可以廓清一個問題,那就是在“閉日”有利之事一定是內部導向的。需要內部商議和往裏進的事項,都可以辦成。涉及外部和出行的,都有危險。《日忌第二》所說的“外事不成”,正是這個道理。
睡虎地秦簡日書甲種《秦除》25號簡的“劈決池”。過去有兩種相反的意見,王子今先生認爲“劈決池”義同孔家坡日書的“破堤”;周波先生懷疑當釋作“脩(修)陂池”,義指修築池沼、池塘。[3]前者是把河堤掘開,後者是修建河堤圍起來。結合可對讀的材料,把“劈決池”理解爲決裂河堤,是頗爲可疑的。另外幾種日書,都是把水圍起來、修建鞏固堤岸,如放馬灘的“波(陂)渴(堨)”、孔家坡的“波(陂)隄(堤)”,《日忌第二》說得更爲詳細“雍(壅)水,隄(堤)池,塞道”,都是把缺破的地方給堵上,是抽象意義上的“閉合”之“閉”。
睡虎地日書甲種的“劈決池”,從文意上看是讓堤岸決裂放水,與“閉日”的原則是不合的。重審《秦簡牘合集》的2:1放大圖版,原釋“劈”字圖版作
,左从邕右从隹,應該改釋作“雍”字,如“雍”
(秦律十八種4號簡)、“癰”
(里耶8-1811)、“癰”
(封診式86號簡)。此處的“雍”讀爲“壅”,訓壅塞義。“壅決池”,即堵上決口的池塘河堤,符合“閉合”的原則。《春秋繁露·治水五行》:“禁外徙,無決隄。”淩本、盧本、叢刊本作“無決池隄”。[4]《六度集經·國王本生》:“壞牢獄,裂池塞。”[5]簡文的“決池”,猶言“決堤”、“裂池”,“壅”是堵上缺口的含義。
“雍(壅)”在古書中,常與堤防、溪谷、溝瀆等人工水利設施或天然水道相搭配。《焦氏易林·無妄之同人》:“壅遏隄防,水不得行。”《淮南子·時則》:“塞蹊徑,遏溝瀆,徙流水,雍溪谷。”《呂氏春秋·蕩兵》:“若積大水而失其壅隄也。”嶽麓秦簡《爲吏治官及黔首》的“進退不毄”,吳銘先生讀爲“壅遏(堨)不礊”,理解作“堤防不堅”,[6]堪稱卓識。睡虎地秦簡的“雍(壅)決池”、北大漢簡的“雍(壅)水隄(堤)池”,與傳世文獻互參,可以說明“雍(壅)”是一個當時用來形容堵塞水道、加固堤岸的常用詞。《左傳·昭公元年》:“勿使有所壅閉湫底。”孔穎達疏:“壅,謂障而不使行,若土壅水也。”《周禮·秋官·序官》“雍氏”鄭玄注:“雍,謂堤防止水者也。”鄭、孔舊注,皆得其旨。
[1] 王強:《北大漢簡<日忌><日約>初探》,《文物》2025年第5期,第84-91頁。
[2] 原表格和《秦簡牘合集》釋文有出入的地方,以後者釋文爲准。
[3]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湖北省博物館,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編;陳偉主編:《秦簡牘合集·壹》(上),武漢大學出版社2014年(2015.5重印),第365頁。
[4] (清)蘇輿撰;鐘哲點校:《春秋繁露義證》,中華書局1992年(2015.10重印),第375頁。
[5] (三國·吳)康僧會編譯;蒲正信注:《巴蜀書社》2011年,第114頁。
[6] 吳銘:《嶽麓秦簡<爲吏治官及黔首>“進退不毄”別解》,微信公衆號“吳銘訓詁札記”文章2022年9月25日,https://mp.weixin.qq.com/s/-QM0juW-Ane6eYJL7v7Fsg;將“退”字改釋“遏”最早由復旦讀書會提出,何有祖老師在其基礎上,提出“進”有可能用作“雍”,參《嶽麓秦簡〈爲吏治官及黔首〉補釋二則》,武大簡帛網2011年4月9日,http://www.bsm.org.cn/?qinjian/5632.html。
(編者按:本文收稿時間爲2025年6月25日23: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