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至2020年，江西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安福縣博物館等對江西安福起鳳山上的一座墓葬進行了考古發掘。考古人員推測該墓葬可能是西漢第一代安平侯劉習或劉習夫人的墓葬。在該墓葬中出土了一批漆木器，其中兩片耳杯殘片上發現有錐刻的銘文。江西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先後將M1:26耳杯殘片上的銘文釋為“丹工造”[1]和“工造”[2]。筆者不揣譾陋，認為此處可以商榷，或當釋為“工造”。以下小述，以求教於方家。
　　除起鳳山出土的M1:26耳杯銘文外，還有不少類似的工官耳杯（盤）銘文，現擇取兩例並附表如下。　　

起鳳山一號漢墓耳杯銘文
鷂子嶺二號漢墓耳盤銘文
貴州清鎮平壩十五號漢墓耳杯銘文

　　先來看貴州清鎮平壩十五號漢墓耳杯銘文。貴州省博物館釋作“羽工平”[3]。之後陳直改釋為“工平”[4]。案陳直之說可從。觀察圖版，“”左右構件明顯分開。左半部分為“氵”，右半部分為“月”，上又加一小撇。而“羽”字中兩個“習”字的橫折鉤部分一般一氣呵成，中間沒有空斷。且兩“習”字的兩豎均在底部向左邊傾斜表示鉤的筆劃。典型的“羽”字如“”[5]。觀附表的“”“”“”均與“羽”字形有差，故排除“羽”字可能[6]。如此，解釋“月”上的一小撇便成為難題。貴州省博物館注意到這批耳杯銘文有的存在一小撇，有的又不見，認為是用以區別的特殊用筆[7]。這給了筆者有益的啟發。案“月”上的一小撇似乎確可當特殊筆法，只是這種筆法不是用來區別兩個“習”字的複筆，而恰恰可能是為了防止我們合讀為兩個“習”字從而以為是“羽”字。那麼，若釋為“”字又該怎麼理解呢？陳直指出“”字“一般皆釋作為彫字之減體”[8]，今從，即“工”相當於“雕工”。
　　經過以上分析，再釋讀起鳳山一號漢墓耳杯銘文、鷂子嶺二號漢墓耳盤銘文便容易許多了。起鳳山耳杯銘文、鷂子嶺耳盤銘文“”“”中的一小撇也可看作是一種特殊筆法，整體字形並不受這一點畫的影響。故起鳳山M1:26耳杯銘文或當釋為“工造”[9]，即負責刻畫裝飾的工匠“”參與製作。
　　 

[1]李榮華、徐宏傑、李娟等：《江西安福起鳳山一號西漢墓發掘簡報》，《南方文物》2023年第6期。
[2]吳振華、王楚寧：《江西安福起鳳山漢墓出土漆耳杯的保護修復與復原研究》，《東方博物》2024年第2期。
[3]陳默溪、牟應杭、陳恒安：《貴州清鎮平壩漢墓發掘報告》，《考古學報》1959年第1期。
[4]陳直：《貴州清鎮縣漢墓發現漆耳杯漆盤匯考》，《貴州文史叢刊》1983年第2期。
[5]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益陽市文物考古研究所，中國人民大學歷史系編著：《益陽兔子山七號井西漢簡牘》，上海古籍出版社，2023年，第310頁。
[6]至於傳世文獻中羽觴、羽爵的稱謂，可能是與耳杯的飛鳥外形有關。顏師古引孟康說法：“羽觴，爵也，作生爵（雀）形，有頭尾、羽翼。”參見班固：《漢書》，中華書局，1962年，第3987頁。
[7]陳默溪、牟應杭、陳恒安：《貴州清鎮平壩漢墓發掘報告》，《考古學報》1959年第1期。
[8]陳直：《貴州清鎮縣漢墓發現漆耳杯漆盤匯考》，《貴州文史叢刊》1983年第2期。
[9]江西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之後釋作的“工造”也很有創見。筆者認為該釋法是在觀察字形的基礎上又結合“丹”朱紅色之義（製作耳杯有上朱漆的步驟）得出的，可備一說。
　　 
　　（編者按：本文收稿時間爲2026年1月22日07：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