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大学藏秦简牍》初读

张宇鑫

《魯久次問數于陳起》簡2：數可語殹（也），語不可數殹（也）。

整理者：數學可以應用于“語”中，“語”卻不能應用于數學中，因此“數”是比“語”更基本的學問。這是站在數學家的立場説話，在戰國諸子中極爲罕見。郭世榮：“數可語殹（也）”之“語”、“語不可數殹（也）”之“數”爲動詞而非名詞，指“數”可以用語言表達，而“語”不能“計數”。[1]紀志剛：此句或有省文，應爲“（徹）數可（徹）語，（徹）語不可（徹）數”。“語”、“數”是兩種知識形態，不能互相取代，無涵蓋關係。先“徹語”還是先“徹數”，是可以有所側重的學習方略。“徹數”爲了“徹語”，先“徹數”是爲更好“徹語”，最終達到“語”“數”“並徹”。[2]今按：“殹”通“也”，《説文解字·殳部》：“殹，擊中聲也。从殳，医聲”。段玉裁注：“然則周、秦人以‘殹’爲‘也’可信。《詩》之‘兮’字，偁《詩》者或用‘也’爲之，三字通用也。”[3]“數可語也，語不可數也”可理解爲“數”可以發揮“語”的功能與作用，“語”不能發揮數的功能與作用。上文“舍語而徹數”就説明“數”比“語”重要。下文就“天下之物，无不用數者”、“夫臨官立（蒞）政，立㡯（度）興吏（事），數无不急者”展開論述，詳細論證了“數”的功能與作用的廣泛性，“天下之物，无不用數者”强調世界所有的事物都要用到“數”。可見在陳起眼中，“數”的功能與作用超過“語”的功能與作用，“數”有廣泛且獨特的功能與作用，“語”無法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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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韓巍、鄒大海整理：《北大秦簡〈魯久次問數于陳起〉今譯、圖版和專家筆談》，《自然科學史研究》2015年第2期，第246頁。

[2] 韓巍、鄒大海整理：《北大秦簡〈魯久次問數于陳起〉今譯、圖版和專家筆談》，第252頁。

[3] [漢]許慎撰，[清]段玉裁注：《説文解字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第119-120頁。

张宇鑫

《魯久次問數于陳起》簡4有“星辰之生〈往〉與來殹（也）”。整理者認爲“生”爲“㞷（往）”之訛。“㞷”確爲“往”的古字，二者相通。但筆者認爲此字可能爲“往”之訛，但不爲“㞷”之訛。戰國時期，“㞷”字還存在，楚簡中多見，但在秦簡中不見“㞷”的寫法，只見“往”字。所以此處“生”只爲“往”之訛，不爲“㞷”之訛。

张宇鑫

张宇鑫 發表於 2023-11-22 13:46
《魯久次問數于陳起》簡2：數可語殹（也），語不可數殹（也）。

整理者：數學可以應用于“語”中，“語” ...

丁四新指出此句中前後兩“數”字、“語”字的字義及發音都不同，但未詳細解釋。

tuonan

《雜祝方》9-10號簡分別有一個整理者據形隸定，釋文中為它括注“視”的字形，最近出版的《長沙走馬樓西漢簡牘選粹》0036號簡所述物品“皆不見”，“見”與《雜祝方》此字寫法一樣。可知秦簡之字也當是“見”的不常規寫法。

白行713

對比《日書雜抄》其他篇目的“之”及《從政之經》的“工”，可知卷二《日書雜抄·十二辰占見人》簡三一的“夕復之”的“之”誤寫作了“工”形。

张宇鑫

《魯久次問數于陳起》簡17有“非數无以命之”。
白鬍芝：“命”同“名”，似作志、記義。“非數無以命之”或謂“没有數就無法進行（數據）記録”。[1]今按：“命”可以理解爲命令，没有數就無法下達命令。需要發揮數的功能，提供相關的數據，才能根據數據下達命令。《書·堯典》：“乃命羲、和，欽若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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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讀〈魯久次問數于陳起〉筆記》，2015年11月4日，第1樓，http://www.bsm.org.cn/forum/foru ... 280&extra=page%3D19。

张宇鑫

《算書甲種》簡151-152正：“田一畝，曰方十五步不足十五步，方十六有餘十六步，并贏、不足爲法，不足爲子，得曰：十五步有（又）卅一分步十五。其述（術）曰：直（置）而各相乘也，如法得一步。”

今按：書手可能將“并贏、不足爲法，不足爲子”誤抄入例題中，“并贏、不足爲法，不足爲子”應該在“其述（術）曰”之後，“不足爲子”之後可能有脱文。

张宇鑫

《算書甲種》簡162-163正面：“·一人田，五日而十畝，日自倍。問：始田日幾可（何）？述（術）曰：直（置）一、直（置）二、直（置）四、直（置）八、直（置）十六，并以爲法，以十畝各十之，如法而一。”

今按：本道算題只寫題干、計算方法，不寫計算結果。下文簡189-191正面的算題爲同類算題，屬于“衰分”，但下文有計算結果。故此題可能在“始田日幾可（何）”之後脱“得曰：三十一分畝十”之類的表述。

张宇鑫

《算書甲種》簡189-191正：“·有女自喜織，日自再，五日織，織八尺，問：始織日幾可（何）？曰：織卅一分尺之八。·其述（術）曰：直（置）一、直（置）二、直（置）四、直（置）八、直（置）十六，同之以爲法，以八尺各乘其未同者以爲實，實如法一尺，不盈者以法命分。”

今按：末句“不盈者以法命分”，“者”後應斷讀。《算書甲種》各算題皆在“者”後斷讀，如簡66正面：“不盈步者，以法命分。”

张宇鑫

《算書甲種》簡203正面：“·積倉之述（術）曰：丈中明廣，耤（藉）半下廣益上廣，耤（藉）半上廣益下廣，各乘袤，三成一。”

今按：整理者認爲“積倉之述（術）曰：丈中明廣”計算的是一種物體的體積，其餘術文計算的是另一種物體的體積，其餘術文爲誤抄。筆者認爲“丈中明廣”之後脱“以袤、高乘之。其一述（術）曰”或類似表述。此題無例題，無具體數字計算，存在大量脱文可能。整個術文是計算積倉體積的兩種方法，一種用“中廣”，一種用“上廣”、“下廣”。故此術文是計算同一物體（積倉）體積的兩種方法，而不是分别計算兩個物體體積的方法。